和表面的纯白相比,遗忘之河的内部更接近于透明。
奥罗纳在接触到河流的一瞬,右手小指上的戒指便发出微弱的光芒。随后光芒便顺着奥罗纳的指尖快速蔓延到他的全身——包括卡纳波斯化成的那柄剑,为他们做了个“保护罩”。
这枚戒指贮存的是水域魔法,能保护施法者在水中也能自由呼吸和行动。
奥罗纳借着水域魔法放心地在水中睁眼,看到了河内部的场景:
一群群还没奥罗纳拇指大的、身披彩虹衣的小鱼正从他身侧游过,而一只背甲棱形的海龟在奥罗纳的脚下张大嘴捕食那群正下潜的小鱼。
海龟身下是一群群色彩斑斓的珊瑚和随着海流的移动摇曳身姿的海草……
奥罗纳还是第一次见到生物多样性如此丰富的河流(在他的国家,河里只有灰黑色的鲫鱼),而课本上画的长得歪七八扭、全身长满手臂的珊瑚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真容。
当然要是他的特异能力能不挡着他的视线就更好了。奥罗纳很想看清海龟进食的画面,但那杂乱的红线把海龟的嘴巴都糊成红色的一团了。
海底也有杂乱的红线分布,唉,根本无法看清其真正的样貌……
奥罗纳的内心又差点动摇了。
好想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它们,将这一切都刻印在大脑里,永生不忘啊!
死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悠扬的歌声跟随着死亡的想法一同到来。
“Nor sight of whin nor gorse
Nor river-yew, ”
奥罗纳的整个身体被突然降临的歌声狠狠地往水下拽了一下。
奥罗纳也顺手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给我清醒点啊,蠢货!这种情况居然还敢打小差!
不能这么窝囊地死掉啊!绝对很丢脸的!
卡纳波斯变成武器后似乎不能说话了,他虽有些担忧奥罗纳的状况,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晃动剑身,将剑身向下,提醒奥罗纳“塞壬”的可能位置。
奥罗纳及时接收指令,将身体放松,故意被那股神秘支配力量拽着向下,试图找到“塞壬”真身。
海龟与奥罗纳擦肩而过,柔软的触感让奥罗纳误以为自己又碰到了史莱姆。
奥罗纳继续下潜,歌声却随着深度逐渐消失。等鞋尖触碰到粘腻丝滑的地面时,奥罗纳的下潜也结束了。他仔细打量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身鱼尾怪物的影子。
“你还能感受到那个怪物在哪吗?”奥罗纳问。
卡纳波斯仍然将剑尖向下,说不出话的他急得脱离奥罗纳的手,直接刺入地面。
因卡纳波斯的动作,地面竟抽搐了下,随即凹下去了一个洞,洞里喷出一股强烈气流,无数小鱼小虾顺着气流涌出,直直朝着奥罗纳的面门袭来。
奥罗纳拿回卡纳波斯就往后撤。但做完这些动作他才觉得奇怪——这些随着气流流出的鱼虾怎么身上都只有一条红色的生命线?
奥罗纳试探性地对他们进行斩击。冲着红线而去,好几条鱼虾都被奥罗纳拦腰斩断。
但红线断裂的那一刻,其余没有被奥罗纳攻击的鱼虾也和被斩断的鱼虾一样瞬间失去了生命力。
而当红线的颜色随着生命的逝去而变淡时,那些鱼虾也溶解在了水中。
等等,溶解?水中?
奥罗纳谨慎地游向那个地方,确认了鱼虾确实在溶解的事实。他用手试探性摸了摸鱼虾,但真正传达到大脑的不是鱼虾的小巧、棱角分明,而是一个椭圆状的坚硬触感。
鱼虾是被画在这个透明的椭圆状物体表面上的!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奥罗纳的裤脚传来拉拽感,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脚下居然又多了好几个奇怪气流洞。好几个表面刻画着鱼虾的透明椭圆柱体缠上了他的脚。
但奥罗纳并不急于将其砍断,他盯着那些东西的红线,寻找他们来时的源头。
那些红线穿过了地底,随后绕过了珊瑚丛,又向上游去,穿过鱼群——最终停留在那条海龟上。
居然是这个东西吗?
奥罗纳只是感叹了一下,便捏紧卡纳波斯,围着“气流”出现的地面划了一圈,红线被尽数斩断,他也挣脱了“气流”的束缚。
但细剑还是容易在水中脱手。奥罗纳即使刚刚捏紧了,在斩断完红线时,水中突然袭来一股暗流,让卡纳波斯化作的剑差点从他的手中脱离。
“话说,你能变成鱼叉吗?就是有三个尖头的武器。”奥罗纳往海龟相反的方向走去,这让卡纳波斯感到疑惑,但他还是听取了奥罗纳的意见变成了一把长鱼叉。
鱼叉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长,奥罗纳拿着他颇有种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诡异感。不过好在它并不重,奥罗纳能轻松拿起。
“在水这种对我来说重力失衡的地方,还是这个用起来舒服,可以直接扔出去。”奥罗纳向卡纳波斯解释道。
“你不介意吧?”奥罗纳说。
卡纳波斯没有做任何动作,这表明了他的态度。
正好两人也走到离海龟足够远的地方了,奥罗纳抓着鱼叉,利落转身向那只海龟的方向投去。
海龟早被奥罗纳的远去放松了警惕,以至于鱼叉到它眼前时都没有躲一下。
鱼叉劈开了水流,劈开了海龟暴露在外界的头。
霎时,河底震颤,海龟身上的红线爆开,蓝色的液体从它的头部流出。
奥罗纳原以为受伤的海龟会沉入河底,谁料海龟反而向上游去,并且整片河底也被他带着往上飞去。
河底在剧烈运动时,暴露了自己的真身——在那片珊瑚和海草构成的河底下居然还有一层亮蓝色的河底和一层火红的洋流!
不,那层亮蓝色是一个生物的躯体!火红色的洋流才是遗忘之河河底的真实样貌。
斑斓的珊瑚和飘动的海草都是那个生物躯体上的画。
奥罗纳这才发现那只海龟居然也是画上去的。
神秘生物不断地挪动身躯往河面上游去,让奥罗纳完全站不稳,打消了他想要拿回卡纳波斯的念头。
神秘生物以扭曲地姿态从河中游到了河面,当它破河而出时,阳光像个聚光灯打在它的身上,奥罗纳得以看清它的真实面貌——一只蓝色章鱼模样的生物。
奥罗纳站立的河底是章鱼的头颅与触手相接的中间部分,而那只海龟是章鱼的眼睛!那片炫彩鱼群所在的区域是章鱼的另一只大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