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弈回握他,低声说:“这个房子,是根据我的一场梦做的。”
裴仕安悚然一惊,看向他,声线不稳:“你,你的……梦?”
涌动的波涛静悄悄地停滞下来,商弈垂下了眼睫,织起的阴翳让裴仕安看不清他的神色:“为数不多的美梦。”
在商弈说出这句话后,原先轻盈的蓝色光线变得如有实质,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冷寒蔓延他的全身。
他忽然不敢细思下去。
然而,商弈依然在平静地叙述着:“还有B区、C区的陈设、布局,也都源于我的梦……”
霎那间,空洞的茫然让裴仕安定在了原地。
他像看见象征“生”的浮木飘远了,他拼命挣扎,挣扎的水波却将那根木头推得更远。
他好像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梦吗……”
如果真的是以商弈的梦为原型建造的世界,那嵌入在商弈心脏的这枚芯片想要毁掉,难度就更加……
裴仕安清了清喉咙,再次试探说:“所以,你可以想起来的这些记忆是在特定场景下,触发的记忆?”
商弈没有回答。但在这个时候,沉默也代表了回答。
安静到令人窒息的氛围攥紧了裴仕安的心脏,泵送入心脏的血液冷了下来,他僵着嘴角笑了下:“没关系,不就是殉情吗?之前你殉过,现在到我,挺公平的……”
商弈忽然作声,打断了他:“我想起十七岁,是怎么进入这里的了。”
“进入”这里只有一个方法:死亡。
裴仕安的呼吸停滞下来,等待商弈的下文。
他抬眼注视着他,缓声说:“芯片的副作用让我的心脏停跳了三天,再醒过来,我就在这个房间里。”
裴仕安颤声问:“三、三天?”
心脏停跳超过三个小时就宣告了死亡,而商弈是三天——他为什么能精确记下时间?
感觉到裴仕安疑惑的目光,商弈迈步走到床头柜边,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面具和一副同色皮质手套。
他抚摸着面具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语气发沉:“因为我在‘死’后三天就回到了现实。”
“那你是不是可以再‘复活’一次?!”裴仕安激动得有些破音,勉强稳了稳心神,“这个世界的‘复活’机制,是真实、真实存在的吗?”
商弈轻叹口气,给出回答:“不知道。”
两人又陷入沉默。
——
裴仕安率先打破凝滞的氛围,笑了笑,说:“反正,我们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他说到这里,走近商弈,拿过商弈手里的面具。
刚好可以遮盖一整张脸的面具上浮动着金色暗纹,对着光描摹这些纹路,竟然是与日月戒上太阳与月亮的图腾。
两个纹样纠缠在鼻梁的分界处,在光下有些摄人的冷意。
他目光一凝,倏然与商弈对上视线:“太阳和月亮象征了什么?”
面具被商弈接过,他用戴着日月戒的手虚虚掩住整张脸,转瞬间,裴仕安眼前迷蒙起来,像加上了一层模糊滤镜,再看不清商弈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仅有十七岁的“枝”。
枝嗓音温沉,说:“是我在心里对躁期和郁期的映像。郁期代表月亮;躁期代表太阳。”
一个象征极度的阴沉抑郁;另一个象征着极度的亢奋躁狂……
可裴仕安喃喃重复着他的话,突然一滞,问:“那系统……系统的两种状态,也是以你为原型的吗?”
商弈移开了面具,露出自己的脸,疑道:“什么?”
裴仕安感觉自己三言两语无法解释,于是拉着商弈的手到了客厅,把面板投影到了客厅的电视机上,展示毒舌系统对自己的语言“凌辱”——
商弈眉尾微抬:“我的面板没有这种设置。”
裴仕安愣了愣,旋即,商弈把自己的虚拟面板投影上去,他的系统只有简短又疏离的几句话。并且,系统的每一句话的作用只是发放任务,不作其他作用。
两人关掉面板,坐在客厅沙发上很久无话。
裴仕安的虚拟面板成为了商弈可以掌握的信息之外的巨大变量,他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情绪又有起头的趋势。
裴仕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收敛心神,半开玩笑说:“要不怎么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呢?”
突然,商弈侧身抱住裴仕安,下颌轻轻搭在他的颈窝上,小声呢喃:“我有点累……”
裴仕安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他回抱住他,下巴尖抵着商弈的发旋,安抚地拍着商弈的脊背:“那就休息一下。现在,你不是商哥,是‘一一’……”
商弈轻嗤一声:“这个外号是什么东西?”
“因为我是‘三三’啊。如果你是‘一一’的话,我们就又可以凑一起了。”裴仕安煞有介事地说。
商弈便由他了。
——
安静地抱了许久,裴仕安忽然听到了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分开怀抱。裴仕安推门,与正在隔壁刷房卡的申对上视线:“嗨?”
申满脸错愕,惊异地看了看被打开的房门的门牌号,多次确定,才确信眼前这个人是裴仕安。
裴仕安面上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却用蛮力握住了申的手腕,老友叙旧般假惺惺地说:“这么巧啊?你就住隔壁?啧啧啧,不过你不是第一吗?哦,现在是第二了,我男朋友才是最强的!”
他故意在“男朋友”三个字里落了重音。
商弈走出门,抱臂站着,看着裴仕安演。
申脸色难看:“想打架进副本,在这里挑衅算什么?”
裴仕安“哦”了声,摩挲着下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又话锋一转,“娇滴滴”地贴在商弈身边:“可是、可是我要陪我的男朋友呀,你不会没有男朋友吧?”
申:“……”
商弈没有像裴仕安那么多废话,直截了当地一抬下巴:“投影你的面板。现在。”
申的面部表情一僵,显现出卡顿般的吊诡感。
裴仕安似笑非笑地调出了手铐道具,漫不经心地卡进了申的手腕,又把另外的两个给自己和商弈套上。
等申“醒来”,裴仕安做好了一切“准备”,漫不经心说:
“你是谁呢?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