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烬寂海,一丝风都没有,可怕至极,那里有着令人耳鸣的寂静,目所能及的「海」,全都由灰烬构成。太可怕了,我的同伴险些被魔兽掀起的漩涡卷走,多亏我紧紧拉着他! 很遗憾...最终再次踏上故乡土地的只有我一人,任风吹落眼角的泪花..”他讲述得绘声绘色,说到自己的朋友时脸上有难掩的悲伤,当时的法尔伽也不便多问。
后来他听温迪讲过烬寂海——原来风之神将那可怕的地方吹出了时间之外,而倒霉到被称作命运试金石的班尼特曾经从烬寂海死里逃生。
菲林斯当然不知道这些,眼看着斯坦利醉倒在桌子上,法尔伽简单地和他讲述了什么是烬寂海,可怕到连风都吹拂不到的地方。
菲林斯不太能理解这种说法,对于他来说,从两代冰神交替他离开至冬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信仰。
后来,像是蒙德人对于风神那样狂热的信仰,他也只是在霜月之子的一部分人身上体会过。
“斯坦利……斯坦利……你的名字,不该被遗忘……”法尔伽对着菲林斯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拍了拍斯坦利的肩膀,只听到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大团长,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想念那个真正的斯坦利,我的朋友……明明风神大人已经特地把他的灵魂送去了远方,但是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一块永远亏欠了他……我在想,假如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斯坦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含混不清地把自己这些日子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
大团长远征认识的朋友同样陷入了险境,风神大人有办法救他……可是斯坦利,太迟了,我们当时踏上纳塔的土地,前往传说中的烬寂海真的是正确的吗?
我那么弱,你又那么强……如果我没有遇见过你,那么你是不是不会因此而死?作为朋友,我没有能力把你带离那里,反倒是让你为了我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我们的相识相知,难道本身就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而我这些年来一味的隐瞒,我这个冒牌货的炫耀是不是让你觉得遗憾?明明你应该亲自讲述出这些辉煌的冒险故事。
他喝得不多,却几乎要让自己溺死在回忆里。
菲林斯听着这人无意识的呢喃,抿着嘴没出声。是朋友中一个人死去,然后另一人粉饰太平假装一切如常的故事。
“汉斯·亚尔博齐德。”法尔伽看着那张脸一会,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他真正的名字。
假斯坦利呆住了,过了几秒钟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我好歹算是人类之中年纪不小的了,虽然比不得我这位朋友,蒙德城的人我还是认得的。”法尔伽看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笑了笑。
菲林斯也放下酒杯,修长的腿点地,优雅地移步到了两人身边:“我觉得以妖精的历法来换算的话,我的年龄或许算不上大,毕竟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在沉睡中度过的生命没有意义。”
“他就是个战斗狂,少听他瞎掰,挪德卡莱哪次战役你没出手。不过他说得没错,人生这东西做过就是做过了,没什么可后悔的。你是斯坦利的朋友,他愿意来救你,这是他自愿的。”法尔伽的神色难得变得正经,只有这种时刻菲林斯才能回想起自己的朋友其实是西风骑士团的团长,几乎是一个国家实际上的一把手,“而且,你所做的一切不也是把他的事迹讲给更多人听,让冒险精神传扬下去吗。据我所知,蒙德不少冒险家都是听了大冒险家斯坦利的故事才选择了现在的身份。”
“大团长,您说得没错……”汉斯的眼泪几乎流干了,他双手捂着脸,“我把他的灵魂带回了蒙德,风神大人用风送了他们一程……我做到了。”
“你是个同样出色的冒险家,冒险家向着星辰与深渊,烬寂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你们的相遇本身就有意义,你的朋友也不希望你活在过去吧。”法尔伽宽慰道,即使他知道这些话对于沉甸甸的思念来说可能就是杯水车薪。
汉斯对着大团长再三道谢以后神情恍惚地离开了酒馆,法尔伽掏出自己仅剩的摩拉结了两个人的账。
目前身无分文的菲林斯先生只能站在门口等着,夜晚的蒙德很安静,处处都是和平与幸福的印记。
他垂着头,以至于法尔伽出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察觉。
“想什么呢?”法尔伽拍了拍菲林斯的肩膀。
菲林斯摇摇头,有些话哪怕是朋友之间也不能说。
人生不存在如果,斯坦利是活在过去的人,他又何尝不是。
他用战斗来麻痹自己忘却失去的痛苦,以沉眠来对抗世事的无常。
菲林斯突然想,人生真的有倘若的话,那还得追溯到最初。
倘若他从来没有遇见过白沙皇,没有来到挪德卡莱,然后又阴差阳错地见识到了遥远的蒙德的悲欢,他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