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蝉声仍旧聒噪,他却没有离开,只伸手漫不经心地拨开她额前的金发,守在她安稳的午睡里。
“啧。也就只有我,才会纵着你这样胡来。”
——
转天,午后的神社难得安静,院里只剩下水声一下一下拍在木盆边。
里梅挽着袖子,面无表情地蹲在井边洗衣,动作一贯利落,连拧干布料时都像在精心处理。
宿傩坐在熟悉的老位置,原本只是懒散地垂眼看着,下一刻,视线定住,额角用力一跳。
那一盆衣物里,混着几件明显属于花的贴身内衣,颜色浅,布料轻,在一堆外衫之间,刺眼得很。
“里梅。”声音不高。
里梅动作一顿,立刻放下手中衣物,起身转向他,神情恭敬。
“宿傩大人。”
宿傩站起身,木廊在脚下发出沉沉一响。
“你闲到连她的贴身衣物都要亲手碰?”
里梅垂下眼,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花大人今日去镇上了,衣服堆久了会发潮。我只是顺手”
“顺手?”
宿傩嗤笑出声。
下一瞬,人已经走到了井边,抬脚踩住木盆边缘,水面顿时剧烈一晃,盆中那些衣物也跟着翻了个面。
那几件本不该落在别人手里的东西,被水浸得更彻底,刺得他心头那点本就不多的耐性彻底没了。
“你跟了我这么久,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碰,都要我教你?”
里梅没有辩解,只是低头更深了些,肩背绷得很直。
院子里安静得压抑,只有井绳轻轻晃动。
“属下失礼。”
宿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将那盆里属于花的贴身衣物直接挑了出来,单独丢进旁边空着的木盆里。
动作粗暴,神情却冷得平静。
“以后,她的这些东西,谁都不准碰。”
里梅安静应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重新端起另一盆衣物退到一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分出来的那只木盆,里面浸着那些轻薄细软的布料,沾着淡淡的太阳味道,连水汽里都透着熟悉的神力气息。
他啧了一声,干脆在井边蹲下,伸手把那盆拽到自己面前。
指节没入清水时,水面荡开波纹。
若让旁人看见,怕是谁也想不到诅咒之王会对着一盆衣物沉着脸亲自动手。
“看什么?”
他头也不抬,冷冷丢给里梅一句。
里梅立刻转开视线,退得更远。
“属下告退。”
他皱着眉,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一件件清洗起来。
阳光落在水面上,也落在他颈间那根红绳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麻烦的小鬼。”
他低低骂了一句,指腹擦过布料时,眸色却沉得发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
“她的东西,只能由我来管。”
午后太阳晒得人火辣辣发烫,神社东西两侧各蹲着两个男人。
一人一心抹除内衣上他人的痕迹,一人埋头死磕顽固污渍,俩人满头大汗守着各自木盆,互不打扰,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