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条通往演武场的悠长石径。
尽管语气生硬,但在转身带路的一瞬,他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那头璀璨的金发上停留了一秒。
随后像是掩饰什么般加快了脚步,唯有那依旧带着几分残余红晕的耳尖,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诚实。
“既然说好了要教导,那就动作快点。禅院家的那些老顽固和年轻术师都在演武场等着了。要是你的表现对不起那句神明大人,我可不会因为你拿走了我的钱袋就对你客气,花。”
“钱我都花了,抱歉。”
原本正欲前行的脚步因衣袖上传来的拉力而蓦然一顿,他不得不侧过身。
垂下眼帘去对视那双近在咫尺,仿佛揉碎了整个晴空的蓝色眼眸。
在那灿烂得几乎刺眼的笑容面前,他原本积攒了一整晚关于家主威严被冒犯的薄怒,竟然像是在烈日下的残雪一般,极其荒谬地开始消融。
“花了?”
他微微挑起眉尖,原本习惯性抿紧的唇线有些自暴自弃地松开。
低头看着那只依旧拽着自己袖口的小手,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被彻底打败的颓然。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来自于某种纯粹的冲击。
“那种数额,你到底是买了什么,才能在短短一个晚上挥霍干净?难道神明降临凡间的首要任务,就是为了清空某个倒霉术师的钱袋吗?”
在这满是算计与腐朽气息的家族宅邸前,真理花这种毫无羞愧感的直白,反而像是一阵强行撞入的清风。
“算了,既然进了这道门,就别想再用这种笑容糊弄过去。禅院家从来不养闲人,更不供奉只会偷窃的神明。”
他重新迈开步子向宅邸深处走去,步伐虽然稳健,却下意识地放慢了频率。
确保那个娇小的身影能始终跟在他的影子范围内。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声音压得极低。
“但接下来,花,如果你表现出的实力不能让演武场上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心服口服,即便你是神明,我也只能请你出去。”
“当然!但是禅院家管饭吗?”
正沉浸在关于如何在那群刻薄的长老面前维护她威严的思虑中。
后背却冷不防被一股温热而充满活力的力道撞了个正着。
“嘶。”
他微微踉跄了一步才稳住重心,感受着脊背处传来的那抹柔软与炽热,呼吸在这一瞬变得有些紊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某种由于过度接近而产生的心悸,随后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金发少女正揉着鼻尖仰头看他,那双蔚蓝的眼眸里竟然全是关于进食这种凡俗之事的渴望。
这让他在感到荒诞之余,心底深处竟诡异地冒出一丝并不讨厌的烟火气。
“身为万神之首的天照大神,难道下凡后的第一要务就是解决温饱问题吗?你是把自己当成某些需要供奉祭品才能动弹的落魄神明了吗?”
“禅院家虽然规矩森严,但还不至于缺了指导师的一口饭。如果你教导得用心,后厨自会备饭。”
当两人终于踏入演武场的一瞬,远处那群已经集结完毕的术师们纷纷噤声,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位关系户。
他察觉到了那些不善的窥视,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大半投向花的视线,微微侧头。
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身为家主的冷冽与肃杀,却在对她说话时,刻意压低了语调。
“去吧。既然想吃饭,就先用拳头告诉这群没吃过苦头的家伙,你这尊神明,到底值多少石俸禄。”
花从惠身后探头,露出一张绝色殊容,笑着说:“我的对手是谁?还是说你们一起上?”说着,黄金之星逐渐现行。
在那张堪称绝色的脸庞从背后探出的一瞬,惠嗅到了炽烈的气息,它野蛮地拨开了他周身那些阴沉的咒力。
看着她那副不知收敛,甚至带着几分顽劣的笑靥。
他原本想出言提醒她谦逊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尤其是在感受到那被这群人误以为是咒灵的恐怖压迫感正在节节攀升时。
他知道,这群长久以来固步自封的族人,今天要大祸临头了。
“一起上吗,真理花,你似乎总是喜欢挑选这种最能激怒那群老顽固的方式。不过,这样也好。”
他后退了几步,将演武场最中心的位置彻底让给了正中央那个闪闪发光的太阳。
随着长袖一挥,原本守在周围的十几名精英术师发出愤怒的低吼,纷纷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他注意到,那个在她身后凝实,近乎物理性质的纯粹力量感,让潜藏在影里的式神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不安的骚动。
“听好了,如果不想在所谓的教导开始前就全躺进医馆,就别把她当成普通的教导师看待。拿出杀掉特级诅咒的觉悟,否则,在那金色幻影的拳头下,你们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交叠双手隐入阔袖之中,尽管身为家主,此时却像个冷眼旁观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