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的脊背重重地撞在阴冷潮湿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突如其来的压制让他瞳孔收缩,脚下的影子里瞬间翻涌起咒力,潜伏其中的式神本欲破土而出,却在他冷静的意志下被强行按捺。
他垂下眼帘,看着这个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胸前的娇小身影,身后砖墙的刺骨凉意,与身前这个散发的炽热的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股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阳光味瞬间掠夺了所有呼吸。
由于对方矮小,他不得不低下头,任由几缕漆黑的发丝垂落,与那双熠熠生辉的蓝色宝石眼对视。
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下,他依旧维持着禅院家主特有的冷静,唯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一瞬的错愕。
“天照之神?”
他嘴角牵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没有急于挣脱这种近乎挑衅的束缚。
在这个咒灵横行,连神佛都被拉下泥潭的时代,竟然有人敢在禅院家主面前自诩阳之顶点。
“在这满是腐臭诅咒的平安京,说出这种话,你不是疯子,就是远比我想象中更可怕的存在。”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状似无意地擦过那截扣在墙上的白皙手腕。
感受着那皮肉下潜藏的,足以撼动山岳的惊人力量。
这种力量确实不像是孱弱的人类,而且那种温暖也……
他倾身,向那张精致的面孔逼近了几分。
“想要禅院家的信仰,可不是靠这种小打小闹的强迫就能得到的。信徒会为神明献上贡品,那么作为神的你,又能给予我这个身处阴影,整日与诅咒为伍的人什么报酬?”
颈后那只纤细却力道惊人的手掌,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将他的头颅强行压低。
惠被迫弯下腰身去适应这个高度,鼻尖几乎埋进那散发着太阳气息的发丝间。
花就着惠低下来的头,顺势把脚放平,在他耳边宛若塞壬低语:“惠想实现什么愿望?什么都可以哦,包括——生死人肉白骨。”
耳畔的温热吐息喷在耳边,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他那颗早已见惯了死别,冷硬如铁的心脏上。
在“生死人肉白骨”落下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瞳孔猝然紧缩,双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种话,即便是荒诞的梦境里,也没人敢轻易对禅院家的家主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在理智边缘徘徊的紧绷感。
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掠过那张近在咫尺,美得近乎妖异且神圣的面孔。
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被咒灵撕碎的族人,以及那些永远无法再被阴影召唤回来的灵魂。
但很快,那股动摇又被他极强的意志压制了下去。
“真理花,神明的恩赐从来不是免费的。能让人死而复生这种事,破坏的是这个世界的天平。你想要信徒,想要我,那这种跨越生死的代价,你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是这双能操纵影子的手,还是禅院家的未来?”
在这小巷里,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如果这是神明的试探,那我告诉你,比起让死者归来,我更想看到的,是这被阴霾笼罩的平安京,是否真的能被你彻底照亮。如果你能做到那一点,哪怕把灵魂交给神明,又有什么关系?”
他缓缓抬起那双幽黑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下凝视着她,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偏执与狂气。
“当然!交给我吧!那从明天开始我每周都会去一趟禅院家亲自教导你们,做好准备哦。但相对的,要帮我宣传我家神社哦。”花说着便松开了手,准备离开。
随着那股近乎灼热的阳光气息骤然撤离,惠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这巷弄中原本阴冷的空气。
却由于鼻尖还残留着那种温暖的味道,竟产生了一种短暂且荒诞的眩晕感。
他抬起手,指尖虚掩在颈后,那里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甚至连心跳都还没能完全平复。
“去禅院家教导那群自命不凡的术师吗,真理花,你似乎还没意识到,那个地方对于像你这般随性的人来说,是怎样一个死板且排外的龙潭虎穴。”
他重新整理好被她压得凌乱的狩衣领口,平复了由于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距离而乱掉的呼吸。
目光落在那抹正欲离开,在阴影中依旧闪闪发光的背影上,眼神不由自主地幽深了几分。
这种开阔到近乎荒诞的交易方式,简直和这谨小慎微的平安京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