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疯子。
赤井秀一垂下眼,脑海中清晰地闪过这两个字。
不过疯有疯的好处。
他安静地等待着GIN的回答。从他的回答中,试探他的性格,想法,找出更多的,和黑泽阵的不同。
是的,他不认为GIN就是黑泽阵。
不管再怎么想,一个Topkiller会如此自降身价纡尊降贵地去自己的敌对方那里,从小警察开始兢兢业业地上班?
这个世界简直疯了。
“好啊。”
他听到GIN冷淡,高傲,带着杀意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开口。
在GIN答应下来的瞬间,卡莱亚的拳头已经砸向了GIN的面门,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音。那拳头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惯性,但却砸了个空。GIN偏头,几乎贴着拳锋滑过。银色的发丝在劲风中扬起,像被风吹散的月光。卡莱亚的拳落空,却没有收势,而是顺势拧腰,一记扫腿直击GIN的膝弯。
两人的身形在那一瞬间交错旋转,像是两股被卷入同一涡流的水,互相纠缠,又彼此撕扯。下摆翻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骨骼活动的脆响交错在一起。
卡莱亚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猛地发力,挣开GIN的钳制,反手抓向对方的肩膀,五指扣紧。GIN没有躲,他的肩膀在被抓住的瞬间猛地向下一沉,顺势旋转,卸开了大部分力道,同时膝头猛然抬起,直撞卡莱亚的小腹。
卡莱亚硬接了那一记膝撞,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后退。他反而借着这股力量向前一顶,额头狠狠地磕向GIN的鼻梁。
白皙脆弱的手掌蕴藏着与之相反的巨力,在他靠近的一瞬毫不动摇地扣住了卡莱亚的后颈,五指微微收拢,指腹嵌入皮肤与肌肉之间,像掐住一只即将被拧断脖子的鸟。
两人在几近触碰的距离间对视,鼻尖对着鼻尖,粗重的呼吸充斥在狭窄的空间内,像是一场微型飓风的降临。
那对狂热的红眸仿佛燃烧着火焰,卡莱亚的瞳孔深处有某种近乎癫狂的光在跳动,内里的兴奋几乎要喷涌而出,想要将两人灼烧成灰烬。
GIN的手腕在接触面上巧妙地一转,借力发力,将卡莱亚的重心向一侧扯去。卡莱亚脚下一晃,身形不稳的那一刹那,他的膝头再次抬起,这一次准确地顶进了腹部。卡莱亚的呼吸猛然一滞,眼前发黑,手上不由地松了几分。
但GIN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顺势一拧,将卡莱亚的手臂反剪到背后,膝盖压上他的后腰,手掐着后颈,将他整个人摁向了实验台坚硬的金属台面。
金属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旁边的试管架摇晃着倒下,几根玻璃管滚落地面,发出清脆碎裂的声响。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地碎星。
卡莱亚被压在台面上,下巴磕着冰冷的金属,嘴角却扯出一个无声的笑来。脖颈间的黑蛇爬出,顺着肩线向上爬。
一个冰凉的触感缠上了黑泽阵的手指。
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柔软光滑,蛇身在他的指缝间游走,像一道有意识的黑色河流。
黑蛇像是他身体的延申,白发之下黑色的鳞片闪闪发光,在视觉上产生强烈的对撞,晃眼而梦幻。
黑泽阵完全无视了黑蛇,只是俯身,银发垂落在卡莱亚的耳边。
“你想死吗?”
冰凉的呼吸,冰凉的触感,冰凉的话语,卡莱亚内里灼热如岩浆沸腾,外在却是被极寒全力压制着,难以向外释放一分一毫。
濒临窒息的死亡威胁,冷与热的强烈对撞。窒息感像潮水一样层层涌上来,淹过他的意识,又退去,留下一片被冲刷过的空白和颤栗。
他的理智开始涣散,思绪开始迷幻,身体开始发热,脖颈间的手指似乎沾染上了他的温度,急促的脉搏也在指腹下不断顶撞着。
太爽了……
他来玩游戏就是来找乐子的,就是来体验战斗和杀戮的快感的,但是游戏的进度太缓慢了,这些NPC太无趣了,完全激不起他的兴趣。
一股近乎发狂的愉悦从脊椎底部窜上来,沿着每一节骨头攀升,在颅腔内炸成一片金红色的光。
短促的气音从喉咙中溢出,身体伴随着笑意不断颤动,牙齿咬住唇肉,白发散落在金属台面上,随着他的颤栗像狂草般舞动。
身上的压制松了些许,留出了他说话的空间。
空气等待了他三秒。
舔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卡莱亚闷闷地笑开,带着一种被满足后的餍足和近乎孩子气的服软。
“我认输了,GIN。”
……
“还来吗?”黑泽阵从卡莱亚身上下来,活动着肩膀,揉了揉刚刚在剧烈冲撞下有些紧绷的肌肉,平静地反问。
“我可没有受虐的习惯。”卡莱亚眯着眼笑了几声,将爬到试验台上的黑蛇接回手上。
观察着两人的打斗,赤井秀一了解过日本警校训练出来的招式,和此时GIN的格斗方式并不相同。如果真的学习过警校的招式,就算刻意避免,在真实的战斗中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GIN不是黑泽阵。
这是他的判断。
捡起一旁的外套,随手拍了拍灰挂在臂弯上。既然已经脏了就不打算再穿,黑泽阵想加快进度,不再陪他们进行无意义的来回试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淡定地随口抛下一个惊天大雷。
“来选你们的代号吧。”
惊喜来的太突然,三人立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动。
黑泽阵抬眼,冷笑一声,“怕我骗你们?”
“只是……我们并没有完成您布置的任务。”看了眼另外两个不吭声的,安室透主动站出来接话。
“你们完不成是正常的。”
什么意思……?
安室透悚然一惊,一瞬之间怀疑是否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因为我就是幕后黑手。”
三人一次次被他的话语牵动心神,内心的恶趣味很好地得到了满足。他把玩着台面上的一只玻璃烧杯,修长的手指沿着杯壁缓缓滑过,然后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近乎悦耳的碰撞声。
“你们调查的这几起案件,是我安排人出手的。”
那我们这样费心费力的调查岂不是成了笑话?
三人脑中一瞬划过不忿,但那份不忿还没来得及成型,便被更深的寒意和忌惮所取代。
是了,如果向外宣扬“乌鸦”的是乌鸦自己,这反倒是最合理的一种解释。一个组织自我造势,传播恐惧,让名字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不需要亲自动手,便可让整个城市在阴影中瑟瑟发抖。这手段并不新鲜,可怕的是执行得如此天衣无缝。
可是三人也不是无能之人,调查来调查去,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却足以反衬出背后之人的布局和掌控能力。
“那……黑泽阵被陷害的案件也是吗?”赤井秀一一直很安静地站在角落,直到此时才抬头,犀利发问,“毕竟……您和黑泽阵警官长得一模一样。”
傻子才不觉得这两人之间没有关联。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么两人其中之一更像是这世上最精心的仿制品。
黑泽阵这时倒真有些赞叹诸星大的敏锐了。而他的适时开口,也让黑泽阵接下来的话语变得顺理成章。
“不,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面前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在某一处虚空里。
还没等其他人接话,便见到面前那张冰冷的雕像般的面孔,缓缓地,生涩地,扯出了第一个像是真心般的笑容。
嘴角向上牵起,眼眸微弯,眼睫微颤,刚刚运动过后还有些微的红润泛在脸颊上,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度,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但是……看着他不断挣扎的样子也不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