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裴家宴会上。

裴府设宴主君坐在中央本是常事，但此番有太子赴宴，若是按照规矩，正席位置该只设太子席位，而裴秦羽的位置该在台下副席。

但如今却是，两人一同坐在主席。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略带惶恐地坐在席间，就只有此还不算，只见裴秦羽作为东道主出尽风头，醉意朦胧地靠在座椅上，身旁是太子楚云辞亲自为其斟酒。

楚云辞面色平静，身着黄袍雍容华贵，抬起手微微倾斜身子为其斟酒，看样子确是没有皇家的架子，只像寻常百姓家，女婿为岳丈倒酒。

而台下裴秦羽的嫡子裴钰，很是傲气地看着这一幕，还在一旁附和道：“父亲有姐夫亲自斟酒，必定是福寿绵长。”

裴秦羽很是满意，看着儿子的脸色也变得骄傲。

这一幕落到官员们皆纷纷左右相看，裴钰身为臣子，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劝诫自己的父亲，还在一旁哄抬。

裴秦羽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端起酒杯对着众人，沾沾自喜道：“老夫寿宴，众人皆到齐，是裴家的荣幸。”

普天之下，敢喝未来天子亲自斟的酒，就只有他一人。并且忽视太子，将自己作为焦点的臣子，也只有他一人。

一杯酒下肚，他依旧还未尽兴，他抬头瞥了一眼楚云辞，此时楚云辞的脸色终于发生变化。

沈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微微转身，瞥向此时正在专心品酒的楚怀瑾。

楚怀瑾的脸上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如同寻常的形象一样，只是专心那杯中酒，以及宴席上的歌舞。

沈馥心想：这是要将表演，进行到底啊，真专业。

沈馥眼神微侧，正好撞见太子妃裴心砚惶恐的眼神。

沈馥不动声色地抬起酒杯，缓缓将酒倒入自己杯中，并抬眸向她使了个眼色。

裴心砚瞬间明白，立刻起身出言道：“父亲，女儿来为你斟酒。”

裴钰见到这幕，上前阻止道：“阿姐，你在这里插手干嘛，没见到父亲正……”

他话还没说完，裴心砚转身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胞弟。

见自己的姐姐如此在意，裴钰看了眼下面坐着的容夫人，发现自己母亲的脸色也很是僵硬，连连摇头。

裴钰虽是微醉，但是也不再出言制止。

裴心砚迅速上前，接过了太子手中的酒，对着太子道：“臣妾明白殿下你对父亲的爱戴，但毕竟殿下贵为储君，此等事实在不必亲自动手。”

裴心砚的话，让太子的脸色终于不再黑沉。楚云辞点头，缓缓地坐在一旁。

身为女儿的太子妃裴心砚，替裴相继续斟酒。看到此处，大家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气氛也从方才的紧张，逐渐舒缓起来。

被打断裴相表情略有不爽，他低着头扫视着众人，看到了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孟书桓。

想起前段时间一直参奏自己儿子，裴相的脸色都黑了，他出言道：“孟公子，今日你父亲为何没有来参加我的宴会？”

孟书桓听到此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即将科举，父亲今日十分繁忙，丞相大人勿怪。”

裴秦羽冷笑：“怎么会呢，孟兄一直都忙于朝政，我早已见怪不怪。”

裴钰见到在朝中一直参奏自己的人，眼中早已是泛起狠毒之意，他踉跄地上前，走到孟书桓面前，嗤笑道：

“也是，自己倾心培养出来的京城首卷，去清和那贫苦之地浪费了三年光阴，如今才回京中又被罢了官，可不得一把年纪还在劳心朝中之事。”

孟书桓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体面：“裴公子如今刚入朝为官，不知朝中事务繁忙，也是能理解。”

他的态度亦有缓和之意，但裴钰却并未想借坡下驴，还继续弯酸道：“我自是有大好前程，孟兄是无缘朝中职务了。”

他眼神讥讽地看着他。

“你！”孟书桓脸色挂不住，双手紧握。

温夫人在一旁，微微拉住他的衣襟，示意他别冲动。

此时人群议论纷纷中，沈馥起身道：“孟郎君自愿去县城做官，知百姓穷苦，自律克己。怎么到了你裴公子嘴里，变得如此不堪？”

楚怀瑾慵懒的脸上，闪过一丝紧绷，他未抬头却是将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裴钰没料到会有人替孟书桓说话，别说他没料到，就连孟书桓本人都没料想到。

裴钰气势汹汹地走到沈馥面前，嘴里一点都不饶人：“这是哪家的夫人，不知羞耻，替一个男君说话？”

孟书桓冲到沈馥面前，已经将沈馥护在身后，对着裴钰道：“裴钰，别以为你现在权势滔天，就可以为所欲为。”

裴钰嘲讽地看着两人道：“孟书桓不是自诩正人君子吗？没想到竟会如此护一个有夫婿的小娘子，你们二人怕是早就暗渡陈仓了吧……”

话刚说完，楚怀瑾的声音已经紧接着说出口：“裴钰，你把嘴巴给本世子放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