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恒低眸,像是没有看到方才景象,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神色郁郁。
身旁的顾小公爷瞧着,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孟兄,我倒是极少见你这般借酒浇愁。”孟书恒恍惚地抬眼,语气茫然:“是吗?”
顾小公爷轻笑一声:“孟兄向来是温润君子,从前还说过酒乱心性、最是害人,这辈子都不愿多沾。”说到这儿,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回到席面的楚怀瑾。
孟书恒望着楚怀瑾,沉默片刻,竟默默起身,踉跄着朝他走了过去。这一幕,恰好被沈馥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目光淡淡地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孟书恒挨着楚怀瑾站定,带着醉意傻笑:“从前竟不知道,原来这酒,是这么好的东西。”
楚怀瑾看着他眼底的落寞,语气意味深长:“子安,你醉了。”
“我没醉。”孟书恒固执地摇头。楚怀瑾不再多言,朝他身边的随从示意:“扶你家公子去偏殿歇息片刻。”
侍从应声上前,半扶半搀地将脚步凌乱的孟书恒带去了偏殿。此时大殿外,一处茂林的树旁,一丫鬟在远处盯梢,两个人的身影在其间,谈论什么。
沈念拿着手中的粉末,声音略显颤抖:“这个真的管用吗?”
裴宣儿阴鸷的一笑:“那是自然,我寻了好久才寻来的,药效十分霸道。”
沈念还是有些害怕:“若是被她察觉……”
裴宣儿轻声呵斥:“你是沈家嫡女,你怕什么?若是东窗事发,你就打死不承认,谁又能奈你何。”
很快,沈念从林间走出,手中的粉末藏在衣袖中,大步踏出。过一会儿,裴宣儿也从其间出来,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满是算计。
这席间已醉了有大半,沈馥也觉得面容红润,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准备起身。
只是刚起身,就被人一撞。沈念笑着看向沈馥:“姐姐嫁入侯府以后,妹妹只有在这宴会上才能再见到姐姐。”
一看她就没安好心,沈馥不想搭理她,绕身准备离去。但下一刻她手中的酒就洒到了沈馥的身上,她假装悔意地看着她:“姐姐……实在是不小心……把你衣裙打湿了……”
沈馥冷冽地黑着脸。
太子妃在一旁见到此状,连忙开口:“沈娘子去我院中,换一身衣物吧。”太子妃转身示意一婢女带路,沈馥跟随出了宴会。
沈念瞧着时机已到,连忙朝不远处的裴宣儿递了个眼色。裴宣儿唇角微勾,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一出宴厅,沈馥只觉一股莫名燥热骤然席卷四肢百骸,浑身都泛起异样的滚烫。
她低头看向方才被酒打湿的衣料,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当即顿住脚步,对引路婢女沉声道:“不必再往东宫去了,你回去回禀太子妃,我不胜酒力,先行离宫了。”
那宫女虽面露诧异,却也不敢违逆,躬身退去。
沈馥凭借着模糊记忆,想要找到离宫的路,可身上的燥热愈演愈烈,神志渐渐昏沉,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名宫女,上前柔声问道:“贵人可是不适?”
沈馥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哑声开口:“我头晕得紧,你可知附近偏殿在何处?”那宫女指了指不远处的宫殿:“今日宫宴,各处偏殿皆空着,贵人随意寻一处歇息便是。”
说着便伸手要来搀扶,沈馥却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冷硬:“我自己去便好。”宫女一怔,旋即躬身悄然退去,身影隐入廊下阴影。
而此时宴席上,裴宣儿故作惊惶失措地快步走到楚怀瑾身侧,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楚怀瑾本就心绪不宁,眉峰一蹙,语气不耐:“有话直说。”
裴宣儿故意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恰好能让周遭几人听得清晰:
“世子,我…… 我方才看见沈姐姐,独自一人往偏殿去了,似是…… 与一男子私会……”“轰” 的一声,楚怀瑾脑中弦骤然崩断。
他猛地抬手,将案上酒盏狠狠掼在地上,青瓷碎裂之声刺耳,满座皆惊。周围人见他如此脸色,都纷纷后退几步,低声议论:“靖安侯世子这是怎么了?”
楚怀瑾周身寒气翻涌,一言不发地起身,径直朝着偏殿方向大步而去。裴宣儿快步跟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恶毒的笑意。
沈馥,今日若被楚怀瑾亲眼撞见你失了清白,你便再无可能得到他半分情意。到那时,他只会厌你、弃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沈馥踉踉跄跄地穿过一片青石板,终于来到一处院落,院落内有几间厢房。她迷迷糊糊地走到第一间,正打算推门进去的时候,脚步停顿了,随后朝着后面角落的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