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榻上之人。下一瞬，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了他的腕间脉搏上。

楚怀瑾酒量向来不浅，今日这般酩酊大醉的模样，实在反常。从脉象上看，并无大碍，沈馥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但是下一刻，自己的掌心却被人抓紧。

楚怀瑾虽然依旧醉酒，双眼紧闭，但是手却是牢牢抓住沈馥的掌心。

沈馥抬手轻抚，想将他的手推开，谁知下一瞬，反倒被他攥得更紧。她心头气恼，正要用力甩开，转念一想，又何必同一个醉酒的人计较。终究是按捺下火气，在他身旁坐下，静静地望着他。

此刻的楚怀瑾，褪去了平日的倨傲冷冽，眉眼柔和下来，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沈馥一时没忍住，伸手轻轻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楚怀瑾当即蹙起眉峰。

沈馥抬手覆在他紧蹙的眉间，柔声喃喃：“好了……好了……没事了。”许是她那声安抚起了作用，男子紧绷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已然沉沉睡去。

沈馥试着抽手，却被他依旧紧攥着，分毫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她只得在榻边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着，不多时，困意缓缓袭来，眼皮一沉，也跟着睡了过去。

当纪岐端着药碗推门进屋时，瞥见榻上景象，脚步猛地一顿，旋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将那碗醒酒汤又端回了廊下。

院中的另一随从白钰疑惑地问道：“纪岐，你怎么又端出来了？”

纪岐立在原地，目光沉沉望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极低：“世子与夫人已然沉睡，不必再进去惊扰。”

白钰顿时紧张起来，低声急道：“这怎么行！世子喝得酩酊大醉，你把醒酒汤给我，我端进去。”

纪岐没有反驳，将药递到他手上。

半晌后，白钰果然端着那醒酒汤出来了，而碗中的汤药，依旧完好无损。

白钰脸上尴尬地一笑：“算了。”

纪岐倚在青竹旁，抬眼望着天边一轮圆月，若有所思地开口：“这些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肯这般守在世子身旁……”

白钰敲了敲他手臂：“你也被夫人感动了？”

纪岐眼眶微红：“我只是觉得，哪怕是侯府徐夫人也未有这一面，这是这些年唯一个对他如此的女子。”

白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指天：“别伤感了，你看这月亮，多圆。”

于是，两人便在这月下竹影里，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辰时，楚怀瑾感觉到头一阵刺痛，缓缓睁开眼，视线首先落在了床榻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沈馥趴在床边，呼吸均匀，他自己的掌心，竟与她的十指紧紧相扣，一夜未松。

楚怀瑾先是一愣，随即屏住呼吸，微微侧过身，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熟睡的侧脸。不多时，一丝微光晃过，沈馥有了苏醒的征兆。

楚怀瑾反应极快，立刻翻身躺下，闭上眼，装作依旧沉睡的模样。

沈馥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掌心一阵发麻，低头一看，见楚怀瑾还 “熟睡” 在侧，心头先是一慌，随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指，悄悄起身。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在她身后悠然响起：

“夫人，这是怎么了？”

楚怀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又掺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明明昨夜还醉得不省人事，此刻眼底却清明得很。

她强装镇定地转过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垂眸淡淡道： “世子昨夜醉酒，妾身担心无人照料，便在此守了半宿。如今世子

既已醒，妾身自当告退。”

楚怀瑾缓缓坐起身，墨发松松垂在肩头，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愈发动人。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又缓缓上移，定格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声音低沉： “夫人守了我一整夜？”

沈馥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端稳：“夫妻一体，原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楚怀瑾低笑一声，下床走近几步，衣袂带起一阵酒气。

“本世子竟不知，原来夫人对我如此情根深种，夜里还趴在我床头，与我十指相扣到天明。”

一句话，直戳要害。

沈馥脸颊微烫，偏过头去，开口道：“昨夜世子抓得太紧，妾身挣脱不开。”

“是吗？”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方才抽离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力道却不轻不重，恰好扣住，叫她再难躲开。

“那如今倒要看看，夫人还挣不挣脱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