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抬眸,与他对视:“世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眼眸没有退缩,也没有心虚。
楚怀瑾望着她,竟一时看得失神,待回过神来,猛地直起身,略显狼狈地整理了下衣袖,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去:“本世子困了。”
望着她的背影,沈馥的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敢赌,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全盘托出,只为了换他片刻的感激之情。凉城的舍命相救,她已付出良多。
第二日,金銮殿。
皇帝年近不惑,金色龙袍在身,龙纹金丝在晨光下隐现,玉带束腰,端坐在龙椅之上。总领太监拔高声响:“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楚怀瑾便出列,撩起官袍下摆跪地:“臣,有事请奏。”
楚怀瑾虽是侯爵,但也领了虚名,御林军中郎将。天子近臣,禁军统领,看似位高权重,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皇帝似乎意料到,于是抬手让他继续说。
楚怀瑾高声道:“臣一月前,前往凉城,发现凉城守卫,卫辞暗中勾结江湖人士,意图谋反。臣已当场诛杀,挟卫府家眷入
京。”
一下子朝堂之上,殿内骤起波澜。
“卫将军居然造反了……”
“一派胡言!”
颜青梧与卫辞本是同期入朝,昔日并肩作战,早有同袍之谊。
他身为武将,性情刚直,此刻胸中悲愤难平,当即出列厉声喝道:“我天阙向来依律论罪!世子未奉圣旨,便擅自诛杀大将,
这是先斩后奏,目无君上!”
此时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翰林孟家,孟书恒的父亲——孟亦开口道。“既然各方有说辞,那得拿出证据来。”
楚怀瑾跪在地上,继续叩首:“臣有证据呈上。”
于是,几十封书信被一一呈上。其实楚怀瑾刚回到京都,已经将这些证据摆在了皇帝面前,但为了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才特意选择在今天演这一出戏。
皇帝看着这些证据,猛地将东西摔在地上,脸上愤怒:“岂有此理!卫氏一族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来人,将卫家满门,尽数诛灭!”
“且慢。”
楚怀瑾跪在原地,继续恳求道。“卫府家眷里,有裴家的嫡女裴宣儿。望陛下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这话一出,立于百官之列的裴秦羽面色骤变,见竟牵扯出裴家之人,当即快步出列,急着撇清干系:
“陛下!裴宣儿大逆不道,私通罪臣卫辞,实属她一人恶行!裴家愿与此女断绝宗族关系,任凭陛下依法处置,绝无半分偏
袒!”
皇帝眼神骤然一冷,如寒刃般扫向裴秦羽,语气里满是嘲讽与质问:“朕倒险些忘了,卫家与你裴家乃是姻亲。裴爱卿,你敢在此断言,此事与你裴家,毫无半分瓜葛吗?”
裴秦羽身子猛地一僵,额头瞬间沁出细汗,方才急着撇清的底气消散大半:“裴家绝无半分异心,求陛下明察啊!”
此时一直未开口的太子,也抬步上前:“父王,裴家绝无二心,请父王明鉴。”
此时朝堂中的一些文官皆跪下:“求陛下明鉴。”
皇帝冰冷的视线扫视着这些,朝堂上竟半数官员都跪下,他面上冰冷,但随即竟然大笑起来:
“这裴家,培育两代后宫之主,朕怎会疑心……”
裴秦羽颤抖的双手,终于放下。
皇帝随后开口:“但卫家罪孽深重,裴家作为姻亲,也必须有连带作用,朕就罚你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裴秦羽连忙跪地叩首:“谢陛下。”
这一连带处罚终于过去,陛下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颜。
他话音刚落,朝中一名文官便出列躬身,沉声问道:“陛下,裴宣儿身为罪臣同党,私通卫辞,如今裴家已与她断绝关系,那此女该如何处置?”
皇帝抬手道:“斩立决。”
此言一出殿内稍静,楚怀瑾却陡然出列,双膝跪地:“臣请陛下饶裴宣儿一命。”
方才稍缓的龙颜瞬间再度阴沉下来,皇帝眼底翻涌着怒意,死死盯着楚怀瑾。他实在不解,往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楚怀瑾,
今日竟屡屡与他作对,当众拂他颜面。
他的声音压着隐忍的怒火,字字带着警告:“楚怀瑾,别逼朕废了你所有差事!”
楚怀瑾闻言,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额头抵在地面,却没有半分妥协之意。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愈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