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一切做完，沈馥纵身来到卫府。

卫府门前不见半名值守的士兵，连往日里巡逻的身影都寻不见踪迹，她很容易就潜进去。

沈馥借着暗处的阴影，看到了一处亮着灯书房，她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看去。

卫辞身着常服，面色沉郁地坐在主位的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隐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

在他面前的，是消失一段时间的护法。

令人诧异的是，并非身为投降的卫辞卑微态度，反倒见那护法对着椅上的卫辞微微躬身。

这护法的武功高超，沈馥不想再次暴露，所以没有进一步靠前，未能听清两人说的话。

等到护法走后，沈馥才敢在卫府再辗转，终于在一处院落里找到跪拜在祠堂的裴宣儿。

祠堂内烛火微弱，映得裴宣儿的身影格外单薄。她双眼红肿，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却依旧挺直了腰板，跪在冰冷的蒲团上，神色间满是委屈与无助，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

沈馥没有上前，只悄然绕到祠堂窗下，指尖一扬，将那枚令牌顺着窗缝轻轻扔了进去。

令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 “嗒” 声。

屋内的裴宣儿瞬间警觉，慌乱地起身扑到窗边，低头便看到了地上的令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连忙拾了起来，抬头朝着窗外急切追问：

“是你吗？瑾哥哥…… 瑾哥哥是不是获救了？”

沈馥本就只是来归还令牌，无心与她多言，听到她的追问，没有丝毫回应，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落，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卫府的阴影中。

夜深露重，裴宣儿望着空荡荡的窗外，不敢大声呼喊，只能攥紧手中的令牌，眼底的欣喜渐渐褪去，重新走回灵台前，缓缓跪下。

可这一次，她脸上那副娇弱善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彻底消失不见。

烛火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的弧度，神色间满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阴险。

她垂眸，指尖摩挲着令牌，心底暗自盘算：真是倒霉透顶，本以为借着这次和楚怀瑾同来凉城的机会，能好好培养感情。

可谁曾想，凉城竟突然变了天，连她也被卷入其中，难以脱身。

若是楚怀瑾真的死在这里，那她期盼已久的世子夫人美梦，可就彻底碎了。至于卫家老小的死活，她才全然不在意。她这般费心费力，甚至冒着风险帮楚怀瑾，不过是想让他承下自己这份 “救命之恩”。

等回到京都，楚怀瑾念着这份恩情，定会对她另眼相看，态度也定会好转。

她满心都是自己的世子夫人美梦，全然没有察觉，祠堂的阴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悄然浮现，像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后。

夜色浓稠，烛火忽明忽暗，那男子半张脸被玄铁面具死死遮盖，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淬了冰的眼眸 。

那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恨，死死锁着裴宣儿的背影，每一寸目光，都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祠堂内的寒意越来越重，裴宣儿浑身一僵，只觉得后颈发凉，周遭阴森得可怕，像是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她心头一慌，再也无法静心祈祷，猛地转头望去。

那男子不知何时已靠到她身后，距离近得能让她感受到他身上刺骨的寒气。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冽又残忍的笑，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喘不过气。

裴宣儿吓得魂飞魄散，双眼圆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恐惧：“殿… 殿下…是你……”

男子闻言眼底的仇恨更甚，缓缓抬手，扯下了脸上的半张面具。

面具之下，是半张被烈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脸，狰狞可怖，与他未被遮盖的半张俊朗面容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死死盯着裴宣儿，声音沙哑又凶狠，字字淬着恨意，响彻在寂静的祠堂里：“我的太子妃…… 没想到吧…… 孤，回来了。”

.........

三日后，在前往陵墓的前夜，沈馥端着一壶酒，来了白千羽的院子里。

她想再劝白千羽最后一次。

白千羽正坐在廊下，指尖捏着一方黑帕，细细擦拭着右手，那只手黑得发玄，指节泛着诡异的青灰，肌理间藏着化不开的暗沉，便是江湖人闻之色变的 “鬼手”。

帕子划过指尖，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