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目光落在沈仲文的背影上,语气坚定而决绝:“父亲,我想娘是不愿再和沈家有任何瓜葛了。”
沈仲文的身躯晃了晃,落寞的身影映在窗棂上,被窗外的天光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尽的愧疚与寂寥。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只吐出一个字:“好。”
从书房出来时,夕阳已将沈府的长廊拉出长长的阴影。她直起身,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指尖划过耳尖,冰凉的触感让她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一幕,让她不禁想起,那个冬夜,母亲离开的那夜。她停下脚步,抬手扶住廊柱,掌心贴着冰凉的木面,她转身远远地注视着书房的方向,感觉心头一阵刺痛。
良久后,她脸色终于恢复。脚步再次迈开,步幅不快,裙摆扫过长廊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阵细碎的环佩声从廊口传来,沈馥在假山转角处,正撞见一身锦衣华服的沈念。
沈念生得娇艳,捏着帕子,笑道:“哎哟,这不是我那洛城的姐姐吗?听说你要代我嫁给那个纨绔世子了?真是多谢姐姐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念,眼帘半垂,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柔和,反倒像淬了寒的刀锋,直直扎向沈念。
沈念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钻天灵盖,竟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沈念。”沈馥声音极轻,却像冰凌划过瓷器,“既是装病,也该装得像一些,若是靖安侯府知道你没有卧病在床,不让我嫁了……”
“便只能由你自己去了。”
说罢,沈馥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清冷的药香。
沈念愣在原地,直到沈馥走远,才猛地打了个寒战,尖叫道:“沈馥你个贱人!你竟敢吓我!”
沈馥头也不回。
夜色渐浓,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管家领着几个小厮,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走进来,躬身道:“大小姐,老爷吩咐,将遗物悉数送来,都在这里了。”说罢,便带着小厮躬身退下,不敢多留半分。
沈馥抬手,缓缓打开最上面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字画,笔墨苍劲,皆是母亲生前的亲笔著作。她又依次打开其余木箱,一把素色古琴静静卧在箱中。
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还放着一支竹箫,萧身已有些泛黄,却依旧完好。她指尖轻轻拂过琴身,没有停留,转而翻找起箱底的一众旧书。
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一一划过。直到指尖触到一本封面陈旧、边角磨损的册子。她动作一顿,缓缓将其抽出——那是一本医书。
封面无标识,看上去不过是一本不起眼的旧作,纸页却已脆黄,透着岁月的痕迹。她翻开册子,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与图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
这是《内经》孤本,上面详细描绘着人体构造,笔触精细,标注详尽。这乃是天玑谷的传世之作,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沈馥指尖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将医术收好,放进贴身的锦盒里,妥善藏好。
随后,她抬手将木箱里剩下的字画、古琴、竹箫,还有其余无关的旧物,一一搬到院落中央,堆成一堆。
她取来火折子,指尖一捻,火星燃起,轻轻抛向那堆物件。火焰瞬间蹿起,那些旧物,噼啪作响。火光映亮了整个院落,也映亮了沈馥的脸庞。
她静静地立在火光旁,后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透过跳动的火光,那双眼底再无半分先前的酸涩与隐忍。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沉沉的,像寒潭深处的冰刃,没有半分掩饰。
母亲,你与这沈府再无关系,她也很快就不是这沈家女。若非是深重剧毒,她根本不屑入那侯府,等解药一到手,就离开京都。到时候世间...再无沈馥。
夜半时分,院外忽然传来丫鬟慌乱的呼喊声,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扰了院落的寂静。沈馥缓缓抬眸,望向沈念院落的方向,眼底的杀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冰冷。
当夜,原本装病暗自得意的沈念,不知为何,竟真的突发高热,浑身滚烫,昏迷不醒。太医来了也束手无策,整个沈府,一时陷入慌乱之中。
一月后,沈府。
沈馥端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触珠花,眉眼平静,无半分娇羞,只剩淡漠疏离。这时,她隐约看到房外,有人进来。
柳氏轻掩唇角,字字带刺:“真是好福气,若非念儿命薄多病,这般尊荣,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庶女替嫁?”
沈馥转头道:“大夫人是心中不满?需不需要我禀告老爷,让他去回了这桩婚事?”
那人尴尬地立在原地,雷霆震怒道:“你这小杂种,你敢威胁我?”此时迎亲鞭炮声,突然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馥勾唇抹起笑意:“看来是来不及了,娶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对方气得脸色铁青,抬手便将身旁一柄名贵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