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青三一觉还没睡醒,被红纱仙娥低柔的嗓音哄着坐起来梳洗,任由几个仙娥替她上妆穿衣。
原是面若三春之桃,上妆后褪去了几分少女娇嫩,衬得她竟生出清丽绝俗之感。
金织祥瑞重纹飞跃游走在大红的嫁衣之上,繁复的衣衫叠叠加身,穿戴好后纹路从肩背舒展开来,姿容绝色,仪态万方。
“仙子,盖上盖头吧。”
年青三难得看见自己穿嫁衣的模样,她想起,那时封禄瑞问她对嫁衣有要求吗。
她敷衍着,说让他决定就好……
盖头从头顶落下,她被仙娥半扶着站起身,缓步走向下一个未知。
“仙子,出发了。”
仙娥和天兵送她出嫁,送嫁队伍从天门而出。
红盖头遮住视线,她只能听见路上络绎不绝的道喜道贺声。有几分真心她不在乎,是哪家神君仙子仙童她也不在乎,这份喜乐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天门稍远一侧,一道目光死死盯着那抹大红的身影。
女子有病弱之相,柔弱可怜。
她身旁的仙子说:“那就是九幽小霸王,真身是一株降鬼木。”
柔弱女子莹莹含泪的眼里闪过势在必得,贪婪之色深深隐藏。
一旁的仙子见她一直看着,便问:“姣灵仙子可是认识她?”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是个浑不吝的,大伤几位冥界神君才被大帝丢给灭殃神君管教,想磨磨她的性子罢了。”腾蛇那种冷心冷情的毒物,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妻子。
姣灵听后敛去眼底的算计。
降鬼木,千万年难得一株,在九幽修成人形,不好对付。如今又有腾蛇庇护,轻易不能下手,要慢慢来。
送嫁队伍在桑晴山外便不再踏入一步,年青三被搀扶着走到天阶前。
“仙子,向前走吧。向前就到了。”
待她一步步踏上天阶,身后的仙娥天兵们也即刻返回天界了。
四周云雾遮蔽,她看不清前路,只能低头缓慢走上天阶。
红盖头碍事,她伸手随意扯下,攥在手心。
虽不知前路,但脚下天阶一望无尽,山风肆意,红绸翻飞。朦胧之中她走到了一处山门前,高耸入云,飞鸟环绕啼鸣,似有山泉如鸣珮环,清洌之气扑面而来。
仙山啊,真的与九幽大不相同。
踏过山门,四周忽而变得幽静。
她能听见属于自己的浅浅呼吸声,踩在草地上的簌簌声,除此之外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
走着走着,一头撞在一道屏障上。说不上疼,只是脑袋发晕。
她揉着额头,想看清面前到底是何物。
朦胧随风走,飞鸟山泉之声回归,她看清了面前这个庞然巨物。
比她脑袋还大的蛇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如梦中那般,如琉璃晶莹剔透。
蛇鳞片片生花,耀眼夺目。
腾蛇看清眼前这个弱小至极的姑娘后,蛇瞳许久不曾阖上,血液开始沸腾,蛇鳞也隐隐有炸开的迹象。
她带了什么东西来?!
居心叵测!
年青三见他气息不稳,是生气了?
他哼了一声,庞然巨物的鼻息猛然将她吹得坐倒在地。
她抬袖掩面,感觉到四周开始山摇地动,水浪翻涌,大风消失后庞然巨物也消失不见了。
年青三看着微微荡漾的水面……
她半蹲在岸边,呼唤着:“腾蛇,腾蛇……”
水流汇聚成卷,水下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男人大手掩面,撩开湿润的黑发,披散身后,左肩上再熟悉不过的大蛇图腾凶狠张口,尖牙锐利,而他的面庞比记忆里的成熟些许,双眸深邃,五官昳丽。
只是故作凶恶的男人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
年青三似乎知道他为何躲了。
她干脆坐在岸边,双手放在膝上,笑着看他,“你是不是很热?是不是很疼啊?”
还记得封禄瑞之前哄骗她……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离我远点儿!”
强撑罢了。
她也不恼。
“你过来,我可以帮你,让你不疼。”
或许是见她没有威胁,或许是她的嗓音太过蛊惑心神,他一步步走到岸边,仰视着她。
年青三微微俯首,双手抚上他的脸,法力运转,冰凉舒适从她手心传递到他心尖,他渐渐不再燥热难耐,那处……也不疼了。
他万万年的漫长生命里,突然闯入了一抹刺眼的红。
和血液一样的红。
她还穿着嫁衣,繁琐华丽的衣裙在她身边绽开成花。
燥热,隐晦的疼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心脏不可抑制几乎快要冲破胸腔的剧烈震颤。
他早就过了无知年少的年纪,自然知道这震颤是因为谁,是因为什么。
降鬼木。
降鬼是真,降住他了也是真。
他的大手反握她纤细的手腕,声线还有些未褪去的哑:“吓到你了,怕不怕我?”
年青三摇头,“不怕你。”不过是外厉内荏而已。
桑晴山虽是仙境,但年青三走在山里好些日子,发现除了她和腾蛇,真的就不再有任何人形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