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回头看她,“如果你担心我做的事会连累你,你可以现在就走。”
“行,我才不爱在这待着,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吧。”陈芜说着,“面具还我。”
林昭捏紧了面具,没有要还的意思。
陈芜郁闷地垮着脸,跟着林昭走出门去,就要伸手过去接,林昭忽地看见自己手中的面具闪过一抹极为不起眼的绿光。
那绿光转瞬即逝,若不是偶然发现或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压根不会察觉。
而与此同时,林昭的余光里,也似乎瞥见了暖色调的灯光下,突兀地冒出来的绿色光点。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因为等到她眨眼想要用目光锁定那抹光点的瞬间,那光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陈芜正盯着面具,自然也看见面具冒出来的光,她嘟囔道,“奇怪,这么快十二点了?”
林昭眼眸一眯,叫住陈芜,“什么十二点?”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芜一脸茫然,“什么什么十二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陈芜想了下,恍然大悟,将事情娓娓道来。
陈芜说,她也是听那几个男的说的,他们和面具原住民闲聊,打听到这里的服务员有着严格的作息规律。
为了提醒服务员时间,他们的面具和楼下的时钟之间有着某种关联性,比如到十二点整时,他们的面具就会发出信号。
“戴在脸上会有被电的感觉,肉眼只能看见一丁点不起眼的光,不过也可能是他们听错了,说不准是只要整点就会冒绿光提醒,我上来时八点左右,我们也没上来多久,现在应该是九点整。”陈芜说。
林昭没有掉以轻心,多年的经验练就了她敏锐多疑的性子和凡事都深度解析的习惯,如果现在楼下的时间是十二点,那么,神秘阁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不过,林昭没有武断,站在走廊,两边皆是一模一样的房间,门牌号也一模一样。
站在她们的位置俯瞰而下,刚才进去的包间,正对着一楼的吧台和前台。
林昭迈开步子往左边去,对陈芜说,“你不是要下去吗?”
陈芜又死皮来懒跟上来,“我又不想走了,万一真能发现什么有用的道具,说不定可以留着保命。”
毕竟,就算在外围的无限制区,并不是绝对安全的,谁也不能保证逃离这个侵夺区后,不会被卷入下一个侵夺区。
林昭:“你要帮我?”
陈芜嘴硬道,“才不是,我不是说了嘛,我是帮我自己。”
林昭充耳不闻,自顾自道,“那你现在去楼下,帮我看看几点了。”
这栋大楼,唯有一楼正对着出口的吧台之上的那堵墙悬挂着个占据整面墙正中央的时钟,而就算能看见戏子大楼外,也无法通过光线变化判断时间。
所以他们这些“玩家”,想要知道时间,只能依靠那个时钟,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陈芜不乐意,“现在就是九点啊,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我们现在又不用担心账单的事。”
林昭转向楼梯口,“你不去我去,你说得对,我想通了,在这里瞎逛实在冒险,我还是安安分分等着逃命吧。”
“诶,你这人怎么说一出是一出,时钟就在那,等会儿下去再看也一样啊,”陈芜急切说着,忽地变了调子,转而迟疑道,“难不成,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林昭:“没有。”
陈芜:“不,肯定有,你的种种怪异行为告诉你,你有秘密瞒着我们。”
林昭并不慌张,她冷淡道,“我的事,好像没有告知你们的义务。”
陈芜:“我知道,我也没那个闲心多管闲事,只是事关所有人,我不得不留个心眼,现在我就问你一句,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林昭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盯着陈芜。
林昭给她露出一副不愿告诉她的神情,迈步就走,陈芜上去与她推搡拉扯。
片刻后,林昭甩开陈芜,陈芜恶狠狠盯着她。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一触即发,陈芜甩甩袖子,自找台阶下,她冷哼道,“行,我现在就走,你要是被抓住了,连累所有人,我做鬼也找你索命!”
话毕,她怒气冲冲直接下了楼,林昭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往左侧的房间走去。
等到林昭进去,面具X又闪现在对面的楼梯口,他连连鼓掌,饶有兴致道,“这群愚蠢的人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其实是个死局。”
面具Y:“看来是我高估了他们,主子还未真正出手,他们已经起了内讧,这下就算这位顾客找到主子故意留下的线索,她怕是也不能让她的同类相信了。”
面具X微微摇头,“你不懂人类的弱点,他们向来可恶多疑,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尤其是当利益与自身性命冲突的时候,更是容易自乱阵脚。”
“现在只需等那林昭发现我给他们留下的礼物,到时候,一边是对自己能逃出生天的坚信不疑,一边却又要面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生是死的纠结,在反复的希望与绝望中,人类才最容易崩溃。”
面具Y:“要是这位顾客没发现……”
“她会发现的。”面具X望着内壁光滑的穹顶,自信道,“她心思细腻,慧眼如炬,怕是一开始我就暴露了,她早就在疑心我和主子之间的关系,所以百般试探,只是,全局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她终究略逊一筹。”
面具Y:“至于戏子大楼的秘密,他们怕是永远不会知道。”
面具X嘴角一勾,“走。”
余光落到另一边,林昭将四楼的所有房间都找了个遍。
这些房间就像是克隆出来的,每扇门、门牌号、布局以及房间内所有的物品都一样。
当她走出最后一扇门,回到最开始进入的神秘阁前,这里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变化。
她双手撑在走廊的扶栏上,抬头望去,楼上还有一层,然后就是汇聚成圆锥状的穹顶。
那穹顶的圆滑内壁光影流转,让人头晕目眩。
林昭定眼细看,时间好像按下加速键,当它的速度快到极致,随之的光影变换就会留下某种因为达到平衡的相对静止的痕迹。
她站着看了许久,眼睛看得酸涩难耐,终于从那些光影中拼凑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由始至终,生死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