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凝望着那团无光的雾影。七十三世以来，头一回是这样的对峙，没有杀伐，没有禁锢，只有遥遥相望。

“我不会压你，也不会放你。我守在这里，等我想通透，再做最终的决断。”

靐霆没有别的动作，就这般和他静静相对。

他收了入静，缓缓睁开双眼。

晨间天光顺着窗沿淌进混沌殿，殿外一片亮白。他依旧坐在木椅之上，右手放在膝头，掌心朝上。身前的幻象没有消散，长线悬在半空，靐霆的人形正对他安静伫立。

“你转回来了。”

殿内光影安宁，他没有再多说别的。

没过多久，林墨沿着长廊走来，停在门槛之外。断臂残端裹着崭新平整的绷带，左臂自然垂落。他抬眼，一眼望见悬浮的图景，望见靐霆正对小宇的姿态，久久默然凝望。

“他转回来了。”

“嗯，转过来正对我，不上前，也不开口。”

“你对他说了什么？”

“八个字。我不会压他，也不会放他。”

林墨低声复述一遍：“八个字。”

“混沌的灰雾鼓了两下，焫燚火光闪了一瞬，之后，他便转过来了。”

“七十三世，头一次，他以这样完整的姿态直面你。”

“是第一次。”

林墨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没有选择镇压，也没有走向融合，走出了第三条路。”

“是。我就站在线上，不进不退，等着认清我自己。”

“想清楚了？”

“还没有。熵增惧怕这个结局，所以退避不言。混沌给了回应，焫燚看见了，他也在等。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我到底是谁。”

“你还在思索。”

“我在想。”

“先前熵增断言，放弃镇压，你便一无所有。你反驳它，说你的根基不由它定义。方才这八个字，既是答复熵增、答复混沌、答复靐霆，也是说给你自己听的。等你真正想通透，记得告诉我。”

“好，想清楚了，我告诉你。”

林墨静静看了他数息，声音压得很低：“你踩在线头，不跨过去，也不往后退。这条路，很难走。”

“我知道。”

“不止他在等候。混沌、焫燚、熵增，还有其余所有，都在等着你的答案。等着看清，走上这条路的小宇，究竟是谁。”

“我会想明白的。等我有了答案，我会告诉所有人。”

林墨又安静片刻，重复一句：“想清楚了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正殿拐角，面朝堡垒之外的虚空静静伫立，再也没有回头。

殿内重归寂静。小宇坐在木椅上，望着身前悬浮的幻象，长线两端两道人影遥遥相对，靐霆始终正面朝向他。

“我在想。”

只这一句，再无别的声响。他静坐不动，膝侧漩涡平稳转动，一同等候那个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