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话像是刺耳的尖刀,钻进他的耳朵里,将他的羞耻布划开,将他羞辱得体无完肤。
这个晚上,窗外下了一整晚的雨,雷声大作。
周肆礼辗转反侧,脑海不断响起徐金凤的话。
“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周肆礼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没一会,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边,他透过窗户,遥眼看向对面的西屋,还是一片黑暗,没有一点星光。
自从祝星野搬离后,没有人再住进来,他之前趁着徐金凤出摊的时候偷偷进去看了,那间屋子就被徐金凤用来堆放杂物。
除了杂物,丝毫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想到这里,周肆礼趁着母亲睡觉,撑着伞,走到西边的屋子。
他没有打开玄关处的灯,怕惊醒徐金凤,而是拿着手机开启闪光灯四处寻找有没有祝星野遗留下来的东西。
突然,他看到桌子底下有几张草稿纸,看着上面的笔记,一眼就看出来是祝星野所写。
祝星野的笔迹很容易记住,因为他的字迹真的很难看。
周肆礼从桌子底下抽出草稿纸,然后回到房间。
晚上,雨还在下,周肆礼回到房间后打开灯,才发现笔记的一角已经被不知名的水状液体洇开,笔墨被稀释,像是泪水染上了一样。
但是,祝星野怎么可能会哭,这个一定是刚刚不小心被雨水沾上了,周肆礼想。
除夕夜前几天,徐金凤依旧是出去摆摊挣钱,忙得不知方向。
周肆礼没有跟着过去。
下午,周肆礼从超市里出来,手上拎着一大袋东西。
即便不和母亲出摊,周肆礼还是懂事地做好饭菜等候徐金凤收摊归家,以便能吃上热乎饭。
因为超市离家不算远,所以周肆礼出来的时候没骑电动车,现在单手拎着袋子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他出奇意外地遇到了程微微。
程微微手上同样领着一袋东西,从赵一鸣零食店走出来。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熟悉,只能说是普普通通的同校同学。
“好巧啊!”程微微看到周肆礼的一刻,主动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周肆礼礼貌回应,突然回想起上次程微微生日那天,对方和祝星野的关系过于亲密,不像是简单的朋友。
于是,他试着向程微微问了一声,“你有祝星野的联系方式吗?”
当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周肆礼原本是不抱希望的。
岂料,程微微的话中,出现了转机。
“有倒是有,你找他干嘛?”程微微问。
果然,这一步,周肆礼迈对了。
“上次他退房的时候落下了东西在我家里。”
周肆礼说,“我想给他还回去。”
其实,周肆礼何尝不明白,这不过是借口罢了,那几张草稿纸,对于祝星野来说不过是随手可以丢弃的东西。
但是,喜欢一个人,想找到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方式,他就是这样蒙蔽自己。
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程微微把手机拿出来,两人添加联系方式后,程微微将祝星野的微信号推给周肆礼,让他自己去加。
不多时,程微微离开,周肆礼回到家后看着手机上的名片,陷入沉思。
祝星野头像是一个穿着校服背影的男生,手扶着铁栏,面对一览无遗的蓝色大海,下方海水呼啸,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花,看起来很忧郁。
点进去后发现他的昵称是:阿拉斯加的海湾。
这不禁让周肆礼想起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中看过讲述这个海湾的故事。
海湾的面上呈现两种颜色,因为密度不一,所以无法贴合。就像是两个人虽然见过面,却有缘无分,无法进入对方的世界。
就好像他们一样,时隔多年,相互错过。
只是,周肆礼真的不想放弃自己的追求。
他想,时间能抚平一切。
看似不融合的湖面,在一方的不断侵蚀下,终究会融汇在一起。
思量了很久,周肆礼最终还是申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他想为自己的追求做出尝试。
即便撞上南墙,也甘愿无悔!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结果,万一,他成功了呢?
不久便是除夕夜,这座城市的年味,一年比一年浓郁。
徐金凤将梯子在院子门口摆好,然后站上去挂了两个火红的大灯笼,周肆礼则在下面忙着贴春联,母子俩分工明确,各自忙活。
下午,徐金凤开始到菜市场买菜,还拎一条大鲤鱼回来,然后在厨房忙活起来。
以往的年夜饭,都是徐金凤手把手做的,周肆礼没掺合,今年也一样。
他转身回到房间戴着耳机一边听着英文歌,一边开着电脑着手写论文。
写着写着,他耳机里播放的音乐突然停顿了一下,周肆礼以为是祝星野通过了他的申请,打开手机后才发现是流量使用超标的信息。
看到这里,周肆礼心里不免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