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想清楚后的答案?不顾现实、不顾安危,跑到满是病毒的医院来找我?”
人满为患的回廊里郑号锡固执地抓着池灿的手臂不放,任池灿怎么想要甩开他都没用。
人潮汹涌,纷纷扰扰。
无数杂音在这里交汇。
池灿很生气,前所未有的生气,本就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连说话的语调也僵硬得像是对待陌生人。
哦不,如果真是出现在医院的陌生人,他才不会这样,池医生对待病人从来都如沐春风。
可郑号锡他不是病人!他不应该站在这里!
只是,池灿如今连让郑号锡离开这里的办法都没有,封锁区不是他做主开放就能开放的,“有什么你不能在电话里说吗?你跑到这里来,你要我怎么办?”
“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联系上你了。”
郑号锡指着他们身侧墙壁上的屏幕,“这种情况要怎么等?”
电视上播放着的是政zheng府终于瞒不下去的新冠死亡人数,以及对各个封闭区的通知。
越红的地方就代表着感染人数越多,池灿所在的医院恰好是颜色最深的几个区域。
“柾国说你很久没回家,我还去找了珉奎,他说他也打不通你的电话——”
“这些都不是你跑到这里来的理由!”池灿打断他。
“那什么是?接到你的死讯就算是了?池灿,你能保证你可以安然地从这里离开然后再见到我吗?”
“可你来了我也没有办法保证你。”
“所以要想见面只有这一个办法。”
真正踏入医院后郑号锡的确被来往的病人吓到,数不清地躺倒在床、在地的人让他分不清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那一秒他是后悔的,这是对生命天然的畏惧,他无法反抗。
但这些都在他见到池灿后烟消云散。
“不然你想让我如何接受我们之间最后一面结束于你的自说自话?”
郑号锡的手慢慢抚上池灿的脸颊,隔着口罩都能感受他脸颊滚烫的温度。
滚烫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防护眼镜上也都是雾气,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
......
是的,池灿在新冠致死率最高的时候感染了德尔塔病毒。
所以他才这么生气,所以才、才在看见号锡的一瞬间感觉崩溃。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来这里。”
明明两个人此刻都防护得严严实实,池灿还是仅从号锡的双眸就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像是成功抓住猎物的欣喜,却让池灿觉得窒息。
抚在他脸上的手像是收紧在他的脖颈,深深地陷入池灿的咽喉,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跟你学的。”郑号锡轻描淡写答道。
这股疯劲儿可不就是和从前的池灿学的吗?
池灿微微俯身叹口气,郑号锡盯着他,如此近的距离,哪怕重重防护都无法遮盖池灿的变化。
[他接受了。]号锡轻轻笑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让池灿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是他第一次在两人的拉扯中胜出一局。
忽然他有些理解从前的池灿了。
只要能让对方为自己在原则上妥协,疯一点也没什么。
郑号锡凑过来,一只手捏住池灿的腰,直接将他整个人拉过来,抱在怀中。
他把头埋进池灿的脖颈,十分满足。
这么近的距离他连池灿呼吸的声音都能听清,很重,腹部都在起伏,光是胸式呼吸已经不足以承担池灿现在的活动了,足以见得他病得有多重。
但这样的池灿还是被郑号锡抱个结实,他开始用头蹭蹭池灿的脖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感受过池灿的存在。
“你会和我一起死的。”池灿仰着头,有气无力在号锡耳边说。
“也好过你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就离开,欠我的你以为就这么容易还吗?”
“这也不是你来这里——”
这次轮到号锡打断池灿的话,“我已经站在这里了,你就不能说点其他的吗?”
池灿沉默几秒。
“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
“嗯哼。”号锡鼓励池灿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该道歉,我没想到这会挑起你心里隐藏的......”
“隐藏的?”
“对我的渴望。”池灿认命了,抬手轻轻一推让号锡重新站直。
郑号锡只是浅尝不顾后果的爽快,又怎么敌得过池灿?
连带着高烧下的不清醒,池灿本就也在一个控制不住冲动的状态下,上一次发烧就是最好的证明,偏偏郑号锡还要在这个时候招惹他。
如此直白的回答,号锡触电般沉着眼眸骤然抽回手,却被池灿抓住,两只手隔着几层手套相握。
垂眸的池灿自下而上扫视号锡,最后捕捉他的双眸,占据他的视线。
“既然没有后退的可能,你也出不去,那就拼尽全力撞上来,摔个粉身碎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