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从医院出来已经过了一点，她们在医院门口站了半天才打到车。

苏湘敏靠在座椅上，安静地看着窗外，赵文瑄坐在另一边，敞开着车窗，她晕车挺严重的，所以坐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苏湘敏察觉到了赵文瑄的紧绷，她用左手握覆上赵文瑄攥紧的右手，轻拍了两下。

“师傅，我们不着急，可以开慢一点。”苏湘敏说。

“好嘞，我主要是看这太晚了，怕你们着急。”司机师傅放慢了车速。“这小姑娘的手咋回事儿？你们一上车我就看到了，得多疼啊。”

“没事。不小心碰的。”

“咋能碰成那样子啊，哎呦，跟我闺女一样冒失，她也是时不时这磕一块儿那磕一块儿的。”

“嗯。”

出租车在苏湘敏小区门口停下，赵文瑄付了钱，推开车门，蹲在路边缓了一会儿，才又站起来。

苏湘敏开了门，侧身让赵文瑄先进去。

赵文瑄走到玄关，发现那里又摆了一双拖鞋，她稍微震惊了一下，问道：“这双拖鞋我能穿吗？”

苏湘敏点头。

赵文瑄换了鞋，心里一直在想苏湘敏家里为什么会多了双拖鞋，她是给谁准备的？

苏湘敏打开客厅的灯，001在生态箱里动了一下，黑色的眼睛看向客厅的方向，苏湘敏走到生态箱前，声音很低地问：“你在看她吗？”她轻轻碰了下001光滑的脑袋，“你也被她吸引了吗？”

001不会回答，它又盘了回去，没再理苏湘敏。

赵文瑄站在客厅，目光落在苏湘敏的背影上，她很想问这双拖鞋是给她的朋友准备的吗？但她没有问。

苏湘敏走过来，“水在厨房，我不太方便给你倒。”

“我不渴。”赵文瑄说。她转身，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本书上——《The Psychology of Emotions》。书很厚，书页有明显的被翻阅痕迹，旁边还放着便签和一支笔。便签上有字，但离得有点远，她看不清。

“你最近在看这本书？”赵文瑄拿起那本书，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书签，上面的字迹清秀而规整地写着：“根据研究，人在见到心仪对象时，瞳孔会放大45%，心率会上升15—20%。”

赵文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语气随意地问道：“这本书是讲什么的？”

苏湘敏伸手把书抽回，“情绪心理学。”她说，“关于人类情感产生机制、表现形式、生理指标以及识别方法。”

“你最近在研究这个？”赵文瑄看着被抽走的书，心里一个地方空了一下。

“嗯。”苏湘敏简单回应了一声，然后把书放到茶几下层，像是不想再让她看到。

“苏湘敏。”赵文瑄叫她，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你书签上的那行字……是什么意思？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苏湘敏没有回避。

赵文瑄看着她，她以为苏湘敏不懂什么是喜欢，所以才一直回避，现在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赵文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你很在意。”苏湘敏说。

赵文瑄没有回答，她扯出一个笑，“没有。你有喜欢的人了，挺好的。”

“你在难过。”苏湘敏走到她旁边。

“没有。”

“你有，你的表情骗不了我。”

赵文瑄盯着她，眼眶有点热，“苏湘敏，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努力抑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好让我彻底知道你只是把我当观察对象吗？”她在心里质问。

“你在意我喜欢的人是谁。”

“是，我在意。我——”

“是你。瞳孔放大45%，心率上升15%—20%，这些数据是我在观察你时会有的。”

赵文瑄被这一句“是你”砸得大脑短路了，她只能怔怔地看着苏湘敏，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确认，”苏湘敏的声音已经平稳，“我查了很多资料，读了很多书，观察了你很久。我记录了我在看到你时的心率变化、瞳孔变化、微表情等很多数据。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我对你的反应，不属于正常人际交往的范畴。你在我身边时，我的心率会上升，注意力会集中在你的身上，你的表情变化会影响我的情绪状态。这些在DSM-5里没有找到对应的诊断标准，在《情绪心理学》这本书里被归类为‘依恋行为’。”

“你说你不懂情感，我怕是我自作多情。”

“我从小的思维模式就和大多数孩子不同，我无法理解别人的情绪，也听不出话里的潜台词，老师说我孤僻，同学觉得我奇怪，我妈妈和爸爸带我做了很多检查，医生说我是阿斯伯格，高功能自闭症谱系的一种，他说我智商很高，但情商和社交能力很差。我确实不懂情感，因为我前二十九年的生活中，除了亲情外没有情感体会。”

赵文瑄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喜欢我？”

“因为我不确定，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苏湘敏说，“我需确认，需要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性，我不能把我的不确定变成你的负担。而且你一直在回避，你的微表情、肢体语言，都告诉我你在恐惧、在犹豫。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逼你，我只能等着你。”

赵文瑄向前一步，凑过去，在苏湘敏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快速退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抱歉……我不是……”

苏湘敏拉过她，笨拙地吻在她的嘴唇上，“你也没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我说了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我害怕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观察对象，等哪一天突然告诉我‘我的数据收集完了，我不需要你了’，我每天都在害怕。”

苏湘敏抬起左手帮赵文瑄擦了擦眼泪，“我不会那样。数据会有收集完的那一天，但你不会，你每天都在变，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不需要你了，那我一定是在说谎。赵文瑄，我喜欢你，这是我确认了一个月得出来的结论。”

“我也喜欢你，苏湘敏。不知道是几个月才得出来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