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的不是警察,是那个能懂他的观众。”赵文瑄打断他。
卢渊看了她两秒,让开了路。
赵文瑄走上楼梯,二楼的走廊上满是灰尘,走过去扬起的尘土在空气里飞舞。
那扇门关着,没有锁 赵文瑄在门前站了片刻,轻轻推开了房门。
江恒正坐在房间最里面的地上,这么冷的天,他只穿着件白衬衣,衬衣口袋里插着朵黑巴克。
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个塑料盆,里面盛满了水。
赵文瑄看着他,没有动,江恒也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
“赵警官,你来了。”江恒转过头,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看向赵文瑄,“比我想的要快。可惜你来错地方了,兰凌的头在我家,不在这。”
“我不是来找她的头的,我是来找你的。”赵文瑄回答,“你在干什么?”
“完成我们仪式最后的部分。”他说,“我的新娘已经在等我了,我该去找她了。”
“她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江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不了解她。”
“我是不了解她,但我知道,她不想让你死,她想让你活着。”
“呵,活着……”江恒不屑地笑了一声,“赵警官,我还有活路吗?”
赵文瑄往前走了一步,“活路是自己选的,不是别人给的。”
江恒偏过头去,“你知道吗?她说她终于解脱了,她说希望我把她的尸体藏起来,让我好好活着。”他声音没有起伏,“可她不知道,没有她我活着就没有意义。”
“他不会马上动手,他需要观众见证。”苏湘敏的话在脑海里浮现,赵文瑄站在原地,故意开口:“你昨天打电话给我,问的那些问题,是真想知道答案还是只是想要倾诉?”
“你觉得呢?”
“你只是想要有人理解你,你根本不需要答案。”赵文瑄说。
江恒点头,“确实,我不需要答案。”他低下头,自顾自地说着,“你知道吗?赵警官,我想过很多种死法。吃安眠药、跳楼、割腕、自焚,可这些都太没有仪式感了。还是淹死最好,水能洗净一切。”
赵文瑄盯着他,“所以你在杀她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同意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她不想死在别人手里,被扔在荒郊野外,不想像被垃圾一样处理。她说如果是我动手,她同意。”
“你后悔了。”赵文瑄语气很平,“你从动手那一刻就后悔了。所以你给她穿上白裙子,插上玫瑰……你做的这些都是因为你想弥补。”
江恒的手开始发抖,赵文瑄继续刺激他,但声音却很轻,“你知道你杀她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你太懦弱,你不敢反抗组织,不敢带她逃,不敢打破你们拥有的一切。你告诉自己杀了她是成全她,这其实只是一个让你逃避的借口。”
“不是!”江恒猛地站起来,“你知道什么?你经历过什么?你凭什么评价我?”
“我没有评价你,”赵文瑄没有后退,“我只是把你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你恨你自己杀了最爱的人,所以你也不想活了。但你又不甘心这么悄无声息地死掉,你想让人看到你的痛苦,感受到你的无奈,所以你才做了那些,才给我打电话。”
沉默了好久,江恒终于开口:“她到死都在为我着想……她说‘把我藏起来……你得好好活着’。我把她放进水里,她没有挣扎,一直在看我,她到死都在看我……”
赵文瑄深吸一口气,朝前迈了一大步,向他伸出手,“跟我回去,你不想再见她最后一面吗?她的尸体还在法医那儿,你还可以见她最后一面。”
江恒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还可以吗?”
“可以。”赵文瑄说,“前提是你得活着,活着才有资格见她。”
江恒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忽然笑了,“我带刀了。”
“我知道。”
“你不怕吗?”
“没有人不怕刀。”赵文瑄很坦然,“但你不能死,你死了,望月组织的所有线索就都断了。你得活着,就算是为了兰凌,为了你们曾经害过的人。”
江恒慢慢地抬起手,在距离赵文瑄的掌心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放在了赵文瑄手上,赵文瑄握住那只手,将他从地上拉起。
“走吧。”她说。
她带着他走出房间,走到门口时,江恒停了下来,回头环视了一圈屋内,“赵警官,她走的时候,一直在看我,没有闭眼,她想要把我最后的样子记住。”
“嗯。”赵文瑄握着他的手腕,“因为她爱你。”
楼下,卢渊和几个警员看到赵文瑄带着江恒出来,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卢渊看了赵文瑄一眼,赵文瑄点点头,卢渊才走过来给江恒铐上手铐。
卢渊载着江恒的车先走了,赵文瑄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手指这才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苏湘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抽烟。”
“你怎么下来的?”赵文瑄瞥了她一眼,“我把车门锁了。”
“后备箱。”
赵文瑄沉默了,“苏警官,你知道不听从指令的后果吗?”
苏湘敏看着她,没有回答,接着她伸出手,把赵文瑄指尖的那支烟抽走“知道。”她说着把烟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但我不需要听从你的指令,你不是我的直接上级,而且你需要我在。”
赵文瑄看着她,轻笑了一声,“你真是……算了,回去还有活儿,不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