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

早上天空下着小雨，直到下午三点才彻底放晴。

许江心和陆屿眠下了车，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香气。

他们头顶的木牌子刻着水眠镇三个字，因为浸了水，颜色深重，散发出一种古朴的气息。

直播照常打开，两个人遛着狗聊家常，画面干巴巴的，看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走进景区，人霎时多了起来。许江心新奇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小摊，商贩们基本都在卖一种祈福保平安的木牌。

“想要？”陆屿眠注意到她的目光。

许江心摇摇头，只是对这些习俗有几分好奇。

两个人越走越远，路过某一个路口的时候发现前面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哪个景点？很火吗？”

许江心努力踮脚，终于从攒动的人群中探出半个脑袋。借着上面空旷的视野，一座灰白色的菩萨雕像伫立在海上。因为年代久远，她的胳膊和脖子上都布满了裂纹。

水面盖住了她腰间的裙摆，看不到底座，仿佛是无根无据，凭空出现在海上的造物。

“那个是怎么建的啊？”

脚后跟重新落回地面，陆屿眠轻轻扶了她一下。他没有任何张望的姿态，哪怕不利用身高优势，他也知道许江心说的是哪个地方。

“大楼怎么建的，它就怎么建的。”

大楼？那不是拔地而起的吗，这也没有地面啊。

许江心露出纳闷的神色，看起来要把这份奇观写入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陆屿眠轻笑，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是水位上涨了。”

笨不笨。

他说完，许江心才恍然大悟。一开始这尊雕像是立在海边的，只是这几年变暖，各地水位升高就被自然而然地淹没了。

她又跳起来望了一眼，那水实在看起来太深。基本上过去排队合影的人都站在观光台上。

陆屿眠说：“据说拜一拜可以心想事成，要试试吗？”

这世界上有宣传不灵的庙吗？

许江心在心里吐槽完，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自进来这里之后，这人热情得就像个推销，好像什么都想让她试一试。

但好意难拒，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她勉强捧场地闭上眼睛，对着神像的位置双手合十。

愿望……

“诶！看那边！”

有人自人群中大喊出声，许江心蓦然睁开眼，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眼前的人影起了小乱的骚动，陆屿眠抱起小珠，把许江心护在原地。直到第一波汹涌彻底停下，她才攀着陆屿眠的肩膀去看海上。

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渺小的黑色圆点像一只蚂蚁那样，缓慢朝神像的位置走去。

许江心眯起眼睛，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风浪卷起，耳边是一道道旁观者的惊呼。那个遥远的人从岸边进入水中，海水逐渐没过腰侧。

“她在干嘛？”

“这个人是疯了吧！”

许江心低头轻轻道：“这能过去吗？”

她借着陆屿眠的肩膀关注着。两个人太过靠近的姿势没变，她说话的呼吸几乎贴在对方的耳边，陆屿眠不自在地侧开了头，耳朵微微发红。

隔了很久，等许江心都觉得奇怪了，他才姗姗来迟地给出了答案。

“如果不是专业人士的话，不能。”

他话音刚落下，那道映在瞳孔中的人影就猛地向下一扎，陷入水中。人群很快爆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围观过来，前后都是人，所有人都被困在原地。但好在观景台的人顺着台阶到了岸边。

“喂！快回来——很危险！”

颇有气势的男声响在空中，许江心离得较远都能听见，那那个海里的人亦然。

然而劝导没用，那人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游泳的速度。

看着她一次次在水面探头，众人的心越揪越紧。再一次浮出水面换气之后，大海平静了。

只有波动的水纹一圈圈荡漾，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群也跟着静了瞬间，仿佛刚刚看见的一切都成了幻觉。

在某一刻，人们才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大海。而生命在自然面前，从来都是那么脆弱。

“她溺水了！”

“这样下去会被淹死的！有没有人去叫警务啊！”

事态越来越严重，但前面的人出不来，后面的人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人们似乎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无法挽救。

许江心的瞳孔颤了一下，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直播间没来得及关闭，忠实地记录下海上这一幕。

陆屿眠揽着她的腰以免两人一狗被冲散，他宽大的掌心能感受到她的无措。

【我去！什么情况？？这哪儿啊？】

【主播主播，人呢，怎么没人说话？】

弹幕零零散散地飘动在屏幕上，但许江心无心关注，也没有注意到直播间逐渐上涨的人数，已经破到了一千加。

【服了，这种人血馒头也吃，主播活不起了是吧？】

【真无语，就光看着，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