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对着许江心，这个角度只要用心，无论对面什么情绪都无所遁形。她半垂着眼睛，眼底映着一点失落。

陆屿眠看着她的反应：“舍不得？怎么搞得他好像你的老粉一样。”

许江心摇摇头，她只是想起来那个小孩的主页，十八岁的年龄本来应该恣意着各种色彩，但他却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主页分享的生活，心情都密布着黑色的色块，像是被笼罩在一层阴翳当中。

“你不知道，那个小孩……看起来很不开心。”

陆屿眠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许江心没有察觉，她继续道：“人家具体的隐私我不能给你讲，我这就是一种感觉。”

她觉得既然自己当了主播，那至少应该关心一下粉丝吧，就算不能天天嘘寒问暖，但好歹应该要提供点情绪价值。

她皱着眉纠结道：“你说，我要不要给他送点粉丝礼物什么的？”

陆屿眠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许江心的眼睛上。那里面闪烁的关切让他驻足停留。

“或许，你可以问问他？”

鬼使神差地，这句话脱口而出。陆屿眠不由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好笑，明明前几秒之前他还在打算注销这个账号。

他摇摇头，算了。有始有终，聊完这次再删除也来得及。

“这个提议倒是很务实。”许江心觉得有道理。

她拿出手机，点开小孩哥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陆屿眠兜里适时传出一声提示音。

许江心奇怪地把视线移到他身上，这么巧？

她眼神隐晦地观察着，陆屿眠神色看上去却一点不慌。他大大方方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还敲了几个字给对面发过去。

许江心立马盯了一眼自己的屏幕，没有消息。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刷新了一下对话框，但小孩估计是去忙了，一时半会没有回复。等她放下手机，陆屿眠似乎还没回复完那边的消息。

因为身高的问题，许江心只能看见他手指不停在点戳，但却看不见屏幕。她一心探究，所以看得出神，直到陆屿眠放下手机才慢半拍地收回目光。

陆屿眠语气自然地问道：“怎么了，想看我在给谁发消息？”

许江心心里发囧，迅速摇头，整颗头的频率赶得上摇晃的拨浪鼓。

陆屿眠忍不住轻笑一声：“走吧，把小狗带上来开个会。”

说完，他朝门外走去。许江心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一齐去领了小狗之后站在前台。

看着发过来的几个文件，她愁眉苦脸道：“这是什么？”

陆屿眠从柜子里取了罐头，熟练地打开之后喂给小珠。他发丝柔软，阳光之下晕染了一层光晕，整个人看起来镀着一层暖意。

“员工手册啊。”他随意道。

“不要随便乱跑，以后去哪直播都要和我报备。”

许江心从密密麻麻的新规定退出来，手指往下滑，还有几个直播建议的文档。

还没等发问，陆屿眠像是知道她心底的疑惑，解释道：“这是我找几个旅行社要的，他们平时就要做自媒体宣传，你可以参考一下。”

“最好呢，不要像背书一样对屏幕讲给没完。”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抚摸小狗的毛，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但意外地透露出用心的意味。

许江心莫名有种被点名的心虚感，因为他说的恰好是自己的问题。她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是不是看过我直播啊？”她奇怪道。

陆屿眠在许江心看不见的地方懊恼地点了一下小狗的额头，没犯事还被数落的小珠无辜地瞪着眼睛。

“没，新人不就是这些问题。”他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这么说想想倒也是，许江心安心下来翻阅文件，陆屿眠捏着小珠的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她抛过来的问题。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两个人各自回到房间。许江心才收到直播平台一条新的私信提示。

点开，果不其然是那个小孩的回复。

【谢谢，但是不用了。】

礼貌疏离的语气，话题到这里理应结束。但许江心总觉得心里过去不去。她拿着手机思考着再发点什么，愣神间没有注意到屏幕上方陆屿眠弹出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到许江心回过神，正准备敲字，对话框却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文字条。似乎是斟酌了很久，离上次发过来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许江心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微微讶异。

一句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接近：【姐姐，以后可以找你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