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必须想办法让沈嘉乐去看医生,哪怕对方真的把他当成疯子。
于是放学时,林渡川等在沈嘉乐教室门口。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沈嘉乐就从教室里出来了。
沈嘉乐神情恍惚,没有看林渡川,只是目光涣散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说:“走吧,景恒。”
林渡川知道徐景恒,那是沈嘉乐多年的好友。
沈嘉乐大概是认错人了,可林渡川也不知怎么想的,没有反驳,居然就这么跟了上去。
沈嘉乐没有看他,只是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浑浑噩噩地,一边走一边说:“景恒,我真的好累。要是那天我自己送小猫去医院就好了,就不会害死哥哥。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爸妈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我爸总说我成天摆脸色,可是我没有,我只是笑不出来。好像大家都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一旦我不再讨人喜欢,他们就都会离开?”
林渡川想说不是的,无论沈嘉乐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可是他没法说出口,这样的话太奇怪,也太越界了。
林渡川慌乱地摇头,他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他不会安慰人,说完这句之后,他就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沈嘉乐便自顾自地往下说,说他的焦虑,说他的消沉,说他的迷茫。
从头到尾,几乎都是沈嘉乐在说,林渡川安静地听着。
到了后面,沈嘉乐也有些奇怪了。
“景恒,你今天的话好少。”
还没有等林渡川回答,真正的徐景恒就过来了。
“乐仔,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不等我?”
沈嘉乐有些茫然地抬头,徐景恒在这里,那他身边的是谁?
等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林渡川又一次做了胆小鬼,他不想让沈嘉乐在这样的情况下记住自己。
但这件事也让他找到了突破口。
他辗转找到沈嘉乐的好友徐景恒,请求他带沈嘉乐去看医生。
那时候,关于抑郁症的信息还很少,很多人都不了解,更何况来劝说的是自己这个陌生人。
林渡川担心会被拒绝,没想到徐景恒只是略一思索,便很快答应了。
林渡川反复叮嘱,千万别提他的名字。
徐景恒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后来,沈嘉乐的病情逐渐好转。
林渡川又默默退回到原来的距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但他还是追着沈嘉乐,来到了同一所大学。
沈嘉乐太优秀,追求者众多,其中不乏出众的人。
林渡川终于慌了,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跟着沈嘉乐报了篮球社,并在第一次集会时就主动介绍自己,算是正式认识了他。
他不会追人,只能傻乎乎地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幸运的是,沈嘉乐居然答应了他。
他们在一起了,在一起很多年。
毕业几年后,他们结了婚。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每天清晨,林渡川醒来,看着身边躺着的那个日思夜想的人,都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自己每天都活在美梦里一样。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宁愿永远都不要醒。
可是梦,总有醒的那一天。
幸福的日子太过短暂。他们才刚结婚三年,他定制的三周年礼物还没有来得及送给沈嘉乐,就要面临永远的分别。
他们结婚三周年的海岛之行,没想到却成了他的终点。
他不后悔救沈嘉乐。其实他心里清楚,沈嘉乐会游泳,就算被海浪卷走,生还的几率也要比自己大得多,可他不敢去赌那个可能性。
他只是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学会游泳?要是早点学会,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林渡川是个唯物主义者,他之前一直以为,死后意识就会消散,什么都不会留下。
所以,鬼差出现,要将他带走的时候,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鬼差倒还算和善,以为他不愿离去,便开口劝他。
“林先生,您放心,我们那边很需要您这样的高科技人才,就当换个地方打工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头点名要您,您可以留在那边帮忙处理公务,不用入轮回。”
林渡川仿佛没听见,只是呆呆地望着沈嘉乐的方向。
沈嘉乐还在冰冷的海水里,四处找他。
他放心不下,海水那么急,万一沈嘉乐被冲走了怎么办?海水那么凉,他会不会冷?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翻涌。
他没法放下沈嘉乐,一直不愿意离去。
鬼差也看出来了,一着急便忍不住说道:“你要是真舍不得他也没关系,反正他的阳寿也快尽了,再过几个月,他就能跟你团圆了。”
“什么?”林渡川终于有了反应,猛地看向鬼差,连声音都在发颤。
鬼差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欲盖弥彰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可林渡川刚刚听得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刚刚说……他阳寿快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