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送日光,两端遥相望。无名半睁开眼,看向四周,满间器物只剩轮廓。她从床上坐起,揉着脖颈。
无名呆愣片刻,才挥挥手,唤出寒人点亮烛火,为她奉上衣裙,替她穿上鞋袜。
待穿戴整齐,无名随意挽起发髻,朝着门走去。但走到半路,门外就响起少言的声音:“大人,您可算醒了。”
“怎么了?”无名抬手,寒气拉开大门,露出少言。他的下摆与鞋面沾满泥点,象牙色的外衣笼上灰纱,头顶还顶着几根羽毛。
对上无名的视线,少言抓下头顶那几根羽毛。他憨笑着,把羽毛塞进手心:“大人,我在院中垒了个鸡窝,您先听我说,先别怪我。”
少言挠了挠头,顿了片刻,才开口道:“无论是这宅子,还是昨日的饭菜,都是靠那个中司。所以我就想着多捞些他不要的油水,到时也不怕他反悔。”
说完,少言垂下脑袋,勾着手指。无名拍了拍他的肩:“你做的很好,之后无论是鸡窝还是菜田,只要能让冬府更像家的事,你就尽管去做。”
少言点点头,鼻头朝天:“您就放心大人,做这些事,我可是一把好手。哦,对了,许府今早喊二大人回去了。空青...我不知飞哪去了,想必没出宅子。”
“那今日便不用做了,我们出去吃。”无名瞄向院角的花丛,夜来正舒展身姿,摇曳风中。她收回目光,走向雪路,身后的少言被寒气托起,平飘在身后。
无名踏上雪路,脚下一空陷在雪里。她抽回脚,盯着鞋上雪渣,皱起眉,向后退了半步,蹲了下去。
无名朝着鞋印探去,毫无阻挡后,又朝四周慢慢摸去,也无寒气的身影。她站起身,扫视着雪道,凝出一颗冰,扔了上去。
冰晶砸进雪堆里,溅起一片浮雪,泼向四周。无名又看向两旁的花丛,花上的雪层薄厚不一,绿叶上也挂着细冰条。
无名微勾手指,少言飘到无名眼前,降至雪道表面。而裹挟着少言的寒气,在接触雪面的那一刹,便从那一点扩至整条雪道,直至寒气相互碰撞,才重托少言。
无名抬指,将少言直立于地面,看着他:“昨夜,你可注意到些什么?”
少言嘶了一声,眉峰拱起又落下,最终还是摇摇头:“我睡得沉,没注意到什么,不过明明昨日,我才找到一处垒鸡窝的地方,今日再去看,却感觉土有些湿,没有昨日干爽。”
无名默了片刻,散开少言身上的寒气。她又唤出寒鸟,让其带着二人,飞至一处三层的酒楼前。
无名翻身而下,看向酒楼,三张大门均敞着,同时吞吐数十人并肩进出,六个红灯笼分成三份,分别用绿藤挽住,悬挂大门的两侧,而正中间的大门上藤蔓圈住一块厚土做牌匾,土上各色小花长成“春满楼”三字。
等少言靠近,无名才收回目光,与他顶着各处视线,走进楼内。她刚掀开竹帘,跨过门槛,耳间便钻进层层的声浪。
无名环顾一周,座无虚席,座上三五围坐,不缺幼童与白鬓,状似一家。她摆摆手,屏退小二的前来,与少言同上二楼。
绿藤缠柱,竹帘作挡,二楼被分成若干均块,小二们端着各色菜肴,带着扑鼻香气穿梭其间,而各类声音只有掀开帘后,才略微泄出。
“这菜可对你胃口?”无名回头看向少言,待他擦擦嘴角点头后,便抬手拦住一名小二:“此处可还有座?”
小二把二人打量片刻,踟躇开口:“有是有,不过二楼的价钱,可比一楼贵,而且虽然供应的饭食不一样,可味道都是一等一的好,二位客官可要想好了。”
“少言。”无名话落,少言便从怀中掏出中司令,向小二眼前一送,又晃了晃,便笑着把它塞回怀中。
小二哎呦一声,从原地消失,片刻后带着一位锦衣男子走来。锦衣男子压住喘息,对无名微躬腰:“原是您来了,鄙人姓胡,为春满楼的掌柜,方才招待不周,请不要挂怀。”
咕噜一声,无名瞥向少言,见他的脸瞬间涨红,便对着胡掌柜摆手:“胡掌柜若是想赔礼,倒不如把饭菜做好,等这一通,我可饿极了。”
胡掌柜带着无名,七转八拐来到最深的一处隔间,为二人倒上一杯茶水:“这是醉雨茶,乃是春月初雨后的头茬茶叶制成,清香扑鼻,回味无穷。”
无名二人坐上软榻,少言托着脸看向无名。无名对上他的视线后,便朝胡掌柜道:“不拘于什么菜,按两人的份量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