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重重沾衣摆,泥辙深深滑汗珠。许山慈推着无名,走出城门,在一片草地边停下。
许山慈掏出帕子,擦净脸颊,便弯腰扫视草地。她掐掉一片椭圆叶片,细细嗅闻。
无名低眸看向叶片,又抬头看向许山慈:“车前草,震国应该不缺这类草药吧。”
许山慈把草药挖出,抖掉泥土,放到无名怀中的竹篮里:“当然,震国受木的庇佑,自是不缺灵药。”
“不过巽国药少,对你的伤口,这也够用。”许山慈盯着无名:“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无名双指夹起一棵车前草,寒气聚成人形,接过车前草,扫荡这片草地。
无名擦净手指,打量许山慈的衣着:“独自一人,屈身来到巽国。什么草药,连震国都找不到?”
“我给你找草药疗伤,你反倒问起我来了。”许山慈捂嘴,噗嗤一笑。
她弯腰抵在扶手处,右手捂在胸口:“我可是要找些延胡索,治治你我的心了。”
无名斜眼看向她,揉着空青的羽冠:“何必去找延胡索,你若说,我便说。”
许山慈放下右臂,转而点了点无名的心口:“你难道没有心仪的郎君?”
“他幼时为了救我,被一条火蛇咬了。”许山慈垂下眼睑:“本该是我被咬的。”
“他从那之后,便一直吃药,这么多年也不见好。”许山慈直起腰,眺望东南方:“他说他是天厌之人。”
“可我不信,若出生便定命运,那天地又为何让我们降世。”她低下头看向无名,脸颊挂满泪珠。
“天地孕育万物。”无名挥手,泪珠凝结碎裂:“凡存在于世间之物,本身就是天眷。”
“天地若定命运,何不私语?”无名拉过她的手:“既未告知,便在你我手中”
许山慈咬着嘴唇,嘴角向上扯。她抹去泪花,抓住无名的手:“竟然拉我的手,倒不像你。”
“不过,那草药说不定你知道。”许山慈在无名手心书写:“玄奴霜胆。”
“我并不通药理。”无名念着这四字,摇了摇头,又看着寒气游走:“寒狱可能会有。”
“寒狱?”许山慈叹了口气,虚坐在扶手上:“可我根本就进不去。”
她低头看向无名,贴向耳侧,压低声音:“我听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我还担心呢,结果根本进不去。”
“进不去?”无名挑眉,寒气抱着一堆草药,塞进竹篮里,消散空中。
“我说了,你还没说呢。”许山慈弯腰翻看草药,转头看向无名:“你活着从寒狱里出来了?”
寒气再次凝现,抱开许山慈,推着无名往回走。许山慈摸向腰身,眼角轻弯,小步跟了上去。
“那等你伤好,我们去一趟寒狱吧?”许山慈面向无名,后退而行:“在你办完事之后。”
无名撑着下巴,望着空青啃咬药叶,轻轻点点头。许山慈大声欢呼,挤走寒气,推着无名疾驰。
无名打个响指,寒气飞过地面,冰层延伸远方。许山慈抱紧椅背,蹬着冰面,二人一鸟滑向归处
夏别秋来,旧伤新愈。无名按住左肩,上下摇动。许山慈抱着空青,笑着点头:“这么多草药,倒是没有白用,我也没埋没我家医术。”
“以后精细点吧,这全身的伤好不容易全养好。”许山慈松手,空青飞到无名右肩头,蹭着她的脸颊。
无名点点头,又抬手揉着空青的羽冠,嘴角上扬:“你倒是也长大了些,又变沉了。”
空青哼叫,轻咬耳垂,冰霜脱落。许山慈看着耳钉:“这就是那个红耳钉,竟然颜色如此正。”
无名摸向耳钉,冰霜吞没殷红。她走近许山慈:“昨日,不是你说要去的?”
许山慈歪头皱眉,顷刻后原地跳起。她将桌上的药瓶塞进袖中,拽着无名的胳膊,向门口走去。
无名停住脚步,轻笑一声,掏出密木棒:“只想起要干嘛,倒是没想起什么时候去。”
许山慈眨眨眼,看着无名离去。她跺跺脚,追了上去:“无名!你就会寻我开心。”
夜深露重,门闭人睡。许山慈捏紧无名衣角,扫视四周,跟在她的身后。
无名停住脚步,回头贴耳低语:“你若是害怕,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许山慈甩开衣角,绕过无名,大步跨到前面。她贴着墙壁,回头看向无名:“怎么走这么慢,是不是害怕了。”
无名哼笑一声,继续向前走,衣角又被攥住。她抓住手腕,把许山慈拉至身边:“走吧,马上就到了。”
月映树影,风裹霜叶。无名拽着许山慈,顺着东南方,奔跑于街巷中,最后停到一间破败院落前。
无名松开许山慈,抬手间,寒气窜出,钻进院落中。她平复呼吸,回头看向许山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