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这句他就后悔了。
他和夜渊也没发生过什么,这俩字一出口,简直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问题是,他和夜渊确实也没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哦,也不对呀……
家主问遇见谁了,他这一趟遇见的人也不少,苏木、钱瀛、谢文庭……
怎么就单单想到了夜渊?
沈纪之还想再补救一下。
他艰难开口:“义父所说得是……什么人?”
家主了然似地笑起来,却并未直言,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数日一别,吾儿也算是长大了,你且回去歇息罢……”
此言一出,沈纪之当即长出一口气,忙不迭离开了书房。
沈纪之的寝屋位置很偏,鲜有人至,好在他也乐得清闲,平日里为了让沈家主放松盯梢,他隔几日便会翻过后墙出去招猫逗狗。
这个位置可谓是方便至极,甚合心意。
关上房门的瞬间,沈纪之便翻出铜镜,果然如他所料——
一个漆黑的印记牢牢印在他的眉心,纹路古老而繁杂,光影流转间,隐隐有魔气缠绕不休。
……不认识。
沈纪之盯着看了片刻。
所以这几天他头上始终顶着这么个印记?
尽管不清楚这个印记究竟有何用处,上面若隐若现的魔气却做不得半分假。
这跟昭告天下他与魔族关系匪浅有什么区别……
沈纪之拨了拨额前碎发,想挡一下,然而拨弄了好半晌,发现很难彻底挡住。
这个魔印的位置比较靠下,只在眉心上一点,况且也不是芝麻般的小印,莫约有个一寸左右,近距离看的时候,其中纹路清晰可见。
于是只好放弃。
遮不住就遮不住吧……
这般想着,沈纪之解下外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拉着被褥盖过脑袋。
这几日心力憔悴至极,他都没怎么睡过囫囵觉,此时肩上担子一卸,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虽然心里面隐隐觉得忘了点儿什么,沈纪之半梦半醒中想到。
应该不着急,睡醒了再说吧……
直到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到他脸上,沈纪之眼睫不舒服似的轻轻一颤,下一刻,他猛地一把掀开被子。
他想起来了,还真是个急事!
沈纪之当即离开床榻,翻起自己昨日随意解下的外袍,片刻后,从中翻出来一个通体银质的小铃铛。
这正是他先前悄悄捡起来的银铃!
这银铃实在诡异,先是只有他一人听见铃声,而又被其拉入那般诡异梦境之中,这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
沈纪之当时存了个心眼,将这银铃藏入袖中带了回来。
他胡乱塞了两口饭,便匆匆出门了。
甚至特意挑了沈府弟子晨练的时间,前往藏书阁的路上还算顺利,没碰见几个闲逛的弟子。
这个银铃他之前从未听人说起过,诺大的藏书阁书卷无数,挨个找起来恐怕不容易,他稍作思索,决定从那圈符文入手……
藏书阁有一个专门研究古法符文的书柜,沈纪之在那里待了大半天,终于摸清了大概含义,大抵有“过往、真实、记忆”这些意思。
之后他又去了记录灵器的部分,此处必先前专门研究符文的部分了许多,所存放的书卷更是不计其数,只不过得知了符文的含义,查阅范围瞬间缩小,方便了许多。
藏书阁外,红日渐沉西,染了层灰调的彩霞不似阳光那般明亮,附近灯烛尚未亮起。
沈纪之翻过一页,终于在纸上看到了与银铃极其肖似的图案。
只是光线黯淡,他似有不适地眨了下眼睛,还不待定睛细看。
蓦地,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沈纪之耳尖微动,迅速从一旁的书架抽出本书,盖在了原本摊开的书上。
不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手,出现在了藏书阁里。
正是家主沈瑜。
家主道:“纪之可在此处?”
沈纪之状似才发现一般,猛地抬起头,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义父。”
家主目光向下,落在最上方摊开的书上,那是一本相当冗长枯燥的古籍,再下面,则是个近日相当流行的话本子。
很显然,上面那本是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后,急匆匆盖上去的。
家主收回视线,温和地笑起来:“不必如此慌乱,这一整日都不曾瞧见你,想不到竟是在藏书阁……”
沈纪之一副玩乐被抓包的心虚模样,垂着眼睫,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家主从来不会因为他玩物丧志而生气,只是和蔼地劝诫:“你也长大了,该少看些话本,多多修习捉妖术法才是。”
沈纪之依旧一言不发,胡乱点头。
家主无奈似地叹了口气,“也罢,你天性比旁人多了玩心,自在长大便是极好——明日便是我府例行设宴之日,你回来得刚好,可莫要再像去年那般迟到了。”
沈纪之像是终于听到了感兴趣的事,抬头扬眉一笑:“这是自然,我上回那是睡过头了。”
“唉……”家主例行公事似地劝着,“你也多出去转转,别总待在这儿看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