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夜渊差点也跟着下意识地去捂住胸口。
沈纪之似乎也没料到会如此,惨白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茫然,原本清脆的虫鸣瞬间涨大数倍,嗡鸣声掩盖了一切声音。
就像噩梦里千次万次倒下去的那样,他踉跄了一下,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但这次接住他的不是坚硬嶙峋的地面,而是个有些温暖的怀抱。
沈纪之身中毒箭,后心不断有血洇出来,体温迅速下降,尽管魔族的体温比寻常人类低得多,可他竟也罕见地感觉到了温暖。
他虚虚倒在夜渊怀里,有气无力地说道:“驭兽宗……先把驭兽宗那群人从阵里救出来……”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夜渊的嗓音里压着股怒气,“幽篁阵是那老头亲自布下,现如今他受制于我,供给给大阵的灵力不足,倘若此番情况下都破不了阵——他们还是真早打道回府吧。”
沈纪之此时脑子有点迷糊,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夜渊口中的“那老头”是谁。
他扯了扯唇角,刚想说点什么。
夜渊赶在他出声前警告:“你现在这个身子——说话前最好先掂量掂量,再惹我不痛快就给你找根链子锁起来。”
沈纪之迟缓又语无伦次地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中个箭而已……而且我似乎感觉到箭矢上有魔气了,你一个魔族的老大肯定有办法……我心里都有数——”
最后几个字刚一出口,他就及时刹住了。
受伤还挺耽误事的,他这会儿脑子真是不清醒了,专挑那不好听地说。
挑衅来的么……
跟欲擒故纵似的……
沈纪之迷迷瞪瞪地想。
然而下一刻,他所有千奇百怪的思绪都戛然而止了。
沈纪之感觉到夜渊的两指并拢,落在了他的眉心——
随后,额前的碎发无风自动,大股大股的魔气顺着指间流出,灌入到沈纪之的每一寸经络。
看来方才还是刹晚了。
剧烈的疼痛在魔气流经过的经脉里一寸寸炸起。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印记烙在了灵魂之上。
痛呼不受控制地从惨白的唇间溢出。
沈纪之浑身都在抖,颤抖的手攥住夜渊的手腕,想将这铁钳一般的手臂移开。
二人本是差不多的身量,但此时沈纪之受了伤站不稳,夜渊将他揽进怀里的时候,顺势半跪在地上了,沈纪之则枕着他的大腿。
这个姿势看过去,他只能勉强看清夜渊绷紧地下颌,而那双叫人琢磨不透的眼眸却隐进了无边黑夜。
沈纪之第一次从心底生出胆寒。
良久,夜渊终于收回手,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但经脉中奔涌的魔气与眉心处的烧灼感却昭示着不同寻常。
没刚才那么疼了,甚至能感觉到后心的伤口都开始迅速止血恢复。
沈纪之神色复杂地看了夜渊一眼,艰难开口:“前辈……你……”
驭兽宗的几个弟子已经陆陆续续破除幽篁阵,来到了此地。
钱瀛刚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等夜渊动作结束后才跑过去,语无伦次地说:“这,没事吧。”
沈纪之:“还行……先给你们驭兽宗的长老传信,让他们赶过来——嘶。”
他正说着,不知道怎么又牵扯到了伤口,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先闭嘴。”夜渊说。
钱瀛呆愣愣地看了俩人一眼,如梦方醒似地催动起传讯符:“啊,不错不错,我得先给师傅传信。”
黑夜中亮起的传讯符也惊醒了老谷主,周身魔气悄然变换起来。
夜渊此时正拥着沈纪之,距离不算近,故而没有发觉异常。
沈纪之却蓦地眼色一凝。
他原本枕在夜渊的膝上,正冲着老谷主的方向。
冷不丁抬眼一看,却瞧见谷主身形一晃,束缚在他身上的魔气忽地将他本身的气息掩盖住,而后化作长长的一串,迅速掠向远处。
“前辈——”沈纪之一把攥紧了夜渊的衣袖。
夜渊应声望去。
夜色如同一团化不开的浓墨,眨眼间,那团“叛主”的魔气便隐匿进了夜色之中。
夜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魔族……”
这两个字暗含的信息可太多了,沈纪之斜觑着他的脸色,原来魔族里面也不是一条心么?
他不太敢现在触夜渊的霉头,但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该怎么办?我什么都还没拿到呢……”
夜渊的目光又落到他脸上,刚要说话,不远处却传来一个颇熟悉的女声——
“我可以试试……”
沈纪之错愕抬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