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容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道:“离魂汤给你喂傻了?”
云穗恳求道说:“那场大火已经烧死了好多人,你不要再滥杀无辜了,就当给珍儿积点福,让他来世可以投个好胎,好不好?”
“谁烧的?”
卫容反问一句,他抽开衣袖嗤笑:“随你怎么想。”
“我看你是想儿子想疯了,张口闭口就是那个崽子。”
“我真不明白,萧明琛聪明一世,怎么会把你这种女人当宝贝似的喜欢?竟还派你这种蠢女人来杀我,当初新婚之夜你就该往死里捅!抖什么?!”
那夜,云穗把匕首插入在他心口,手却抖得连匕首都握不住,人只跌坐在地上,看着血淋淋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见此一瞬间,他竟然心软了,也自我麻痹的想过,她大概是下不了手,她对他,终究是有几分真心的。
后来云穗仓惶逃出,在骊山脚下再遇,看见她背着身负重伤的萧明琛时,他才彻底明白,颤抖不过是因她胆小,哭泣不过因是她愧疚,刺杀失败,不过是因为她本就是个成不了大事的蠢女人。
云穗对此恍若未闻,只兀自啃着手里的糕点,她抽噎着,几缕发丝凌乱垂落,眉头紧蹙,白皙的腮帮子撑得很鼓很鼓,小嘴旁糊满了碎屑,看上去快要被噎死了。
卫容瞧她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他抬手,猛然打翻了云穗捧在手里盘子。
“哐啷”一声,卫容指着云穗道:“山珍海味你不要,你就配跟着萧明琛吃一辈子的牢饭。”
“别吃了,不想吃没人逼你,你给我饿死算了!”
....
松青在院外候了快一个时辰,见卫容将丫鬟婆子赶出,本以为是好事将近,两人会在榻上“彻夜长谈”。
可现下见卫容面色阴沉,松青立刻倒出药丸道:“侯爷....怎么气成这样?”
卫容吞下缓解寒毒的药丸,缓了片刻道:“吩咐下去,把那座酒楼盖好,顺便去查清楚谁在恣意闹事。”
松青愣道:“可那要花不少钱呢。”
“况且那酒楼又不是咱们烧的,你还是受害者呢.....那背被烫成那样,多疼啊,又没有机会好好养伤休息,也是奇怪,云姑娘竟没有像从前那般着急你.....”
松青兀自嘀咕着,想说些高兴的,可一抬头,却愕然的瞧见卫容的眼眶微微泛红。
卫容冷道:“怎么,一个破酒楼而已,本侯还修不起?”
松青摇头:“修的起,修的起,您家大业大,食邑万户,一百座都修的起!”
卫容摆了摆手,示意他离远些,想自己在花园里散散心。
松青说的没错,对于他受伤这件事,云穗的态度骤变。
哪怕从前在燕州,云穗不爱他时,她也是能装得有模有样的,抱着受伤发高烧的他唱一整晚的歌谣,白天也不去睡觉,就那么一直守在他身边,一边哭一边给他换药。
可她如今不愿意了,装也不装了。
他明明有好好保持身材,难道是因为他变黑了点儿,没从前好看了吗?
有了新欢?
还是在这几年的时光里,她已经和那个男人旧情复燃了?
卫容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松青,你去查查看,我不在的这几年,云氏身边有没有别的男人。”
“是。”
望着松青离去的背影,卫容在湖畔边儿转悠了一圈后,便兀自坐在一处阁楼的台阶前休息。
失而复得的喜悦一时让卫容忘了那个女人再一次骗了他。
亏他疯了似的找遍天下能人异士,散尽千金,试着用招魂,心头血换命,这样愚不可及的法子只求云穗能站在他面前,冲他笑一笑。
可她倒好,这几年乐不思蜀,一点没想过他,久别重逢,她反跟看到了恶鬼似的。
从头到尾,放不下的只有他自己。
梧桐叶簌簌飘落,一阵寒风将湖面吹起涟漪,卫容咽下喉中腥甜,微微闭上疲惫的眼眸。
“悄悄跟上,我告诉你们,你几个可都给我把小姐伺候好了。”
不远处,圆拱门下正立着个打扮艳丽的婆子,她抚着鬓边的大红花,鬼鬼祟祟带着几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步入后院,直往卫容身边走来。
卫容回过神,微微侧身将自己藏在阴影处,看此人打扮,卫容猜得出她的身份大概是花楼里的老鸨。
待透过柱子上繁密的藤蔓细细一看,那些小厮个个都身高约八尺,身材健硕,脸似玉砌。
老鸨匆匆带那几个男人进了隔壁屋子,本是“功成身退”,可折返的路上便瞧见了凭空冒出来的卫容。
见男人坐在台阶上,从容不迫的冲她勾了勾手,老鸨抽动了下嘴角,心道此人看上去绝非什么自己能得罪的起的,便笑眯眯走过去恭维道:“.....诶这就过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是?”
卫容将腰间的玉牌亮给她,在老鸨的诧异下,他道:“说说看,你们在干些什么勾当?”
老鸨跪下叹道:“哪里....不过是女子的闺中事罢了,小姐前几日刚和邻郡知府的公子闹掰了,一时心情欠佳,便特让人寻到我花月楼来,叫我给她选几个模样俊俏的小倌来....排解心中苦闷,小姐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又未成婚没有郎君相伴....还望侯爷不要将此事告知主君和夫人。”
卫容饶有兴趣,他挑眉笑道:“哦?刺史家的千金如今芳龄几何?”
“年芳十八。”
十八.....
云穗今年也十八。
卫容道:“此法有用?”
老鸨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寓意为何。
她难为情道:“适当与心悦之人行房事,确实能让人心中愉悦,尤其是花月楼,那些专门讨妇人欢心的小倌,自然是有求必应,愿使劲浑身解数去哄客人高兴的。”
卫容听罢揉了揉眉心。
老鸨笑道:“俗话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嘛,若侯爷有哄不好的姑娘,也可此下策试试,不过,这回得您放下身段去伺候姑娘家了。”
她看了眼四周,捂嘴低语道:“如果侯爷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我可让小倌传授些秘术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