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人说过,有生命的东西终将陨落,没有生命的东西才能获得永恒。比如顽石,比如流水。
早有人说过,时间会磨掉记忆,最终将记忆磨的彻底。
早有人说过,每个时代都是一口井,你只能坐在井底,看见属于你自己的一圈蓝蓝的天。
今天不是清明,但是我仍然站在一处墓前。周围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只有这一处墓前,什么都没有。仿佛一排光洁的牙齿中间,突兀地少了一颗。
今天不是清明,墓园冷冷清清,除了一个没有碑的墓前,一束孤零零的花。
我把碧园的大门锁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高屋大院,我将永远离开这里。
府间。信手拿出画簿,想画什么,却毫无头绪。
不自觉画出了一条婀娜的身影,白绫遮面,薄纱罩身,仿佛下一步就要从画里走出来。
不需要仿佛,她已经从画里走了出来。
在我惊慌未定之时,她开口道:
“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很冷,听起来万丈山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的迹象。
“婆...婆娑!”
到此时,我仍不相信这是真的。可能,只是因为这幅画,可能,她长的很像她,可能,只是个梦。
“叶肖,几年不见,你,可适应了这身体?”
一句裹着冰块的话,滚进了我耳朵里。
“这是...梦吗?这画簿...是真的吗?你...是婆娑吗?”
我感觉我腿有点哆嗦,强撑着才没有趴在地上。
婆娑站定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素手轻轻一挥,那上书“我在过去等你”的匾瞬间字迹发生了变化。
“移风送月!”
我不自觉念出了声来。
“我以为,我们还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见面。没想到,时间提前了这么多。甚至......”
“甚至怎么了?”
婆娑立在原地没动,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我说的话。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感悟。”
“我其实是想学点东西,误打误撞进了凉尊者的梦里,不知道怎么,竟然学会画画了。”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婆娑仍然自顾自,也不管我说什么话,也不知道她听见没听见我说的话。
“你可知,为何我四人,当初全部离开了这里?”
我这才想起了我心中最大的疑惑。
赶忙问道:“为何?”
“气动!”
“气动?这是何意?”
“九幽之下,冥府之外,皆为气。气定则万物生,气动,则万物奔。”
“那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为,这里已不适合生存。”
“那人间的亡魂怎么办?他们过不去奈何桥,如何却旧因,结新果?”
“你着急了?”婆娑这才看了我一眼。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得这么一个好工作,不想失去。”
“此间,暂时仍可如常。只是,不适合我们四人而已。”
“对了,说到你们我才想起,你们是四个人一起,现在只有你自己,怕是孤单了些,我把凉尊,画郎他们也画出来吧!”
听我说完,婆娑居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丝丝笑意,冰山上也终于被阳光照射过了。
“你不信?我且画给你看!”
咦?身边都翻遍了,却拿不出那画簿。可我刚刚明明才画出婆娑的样子!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此门既已关,下次重开却又不知是何时。”
“没那画簿,我就画不了了?”
“你当这是什么?这画簿在人间,可是大过天的东西。”
“大过天?”我惊讶问道。
“这画簿在人间,亦被称作生死簿。”
“啊?这就是生死簿?我以为是图画书.......”
“你嘀咕什么?”
“没,只是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是生死簿。这玩意,居然,曾经会落到我手里。”
“机缘走到这里,赶都赶不去。”
“嗯!婆娑,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心灰意懒,再次见到你,虽然只有你自己,我心里,特别开心。”
我看着婆娑的眼睛,让我的真诚一览无余。
婆娑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走近花房。随手一招,一个花盆快速飞向她,稳稳落在她手心。
“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了。”婆娑望着手中的花盆说道。
“我还是没懂,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怎么就不适合呢?”
“这花房,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