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面先开了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带着点温润的质感，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你好，林墨。我叫江无面，今年18岁。”

他说话时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林墨脸上，没有探究，只有温和的笑意，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殷景和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墨紧绷的侧脸，又扫过江无面带着笑意的眉眼，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和别人一起住，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间，你可以拒绝，没关系。”

林墨点了点头，余光却偷偷瞥向江无面。少年正垂着眼整理袖口，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连下颌角的弧度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

他还是没太想明白，两位哥哥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认一个哥哥。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楼下，稳稳停在单元门口。殷景和与江无面坐在车里，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谢星枢率先推开车门，转头朝林墨招了招手。

林墨跟着下车，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车窗半降，江无面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许眉眼，看不清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抬眼看向他。而殷景和侧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正对着江无面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是平日里少见的温和，似乎在安抚，又像是在叮嘱。

“他们……不上去吗？”林墨攥了攥书包带子，眼底满是疑惑，轻声问向身边的谢星枢。

他们先不上来，我只是想和你说，我们想让江无面和你一起住，一方面是他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我们不放心，另一方面是希望你能够拥有一个好朋友。”谢星枢微微低头，与他平视，眼神里满是尊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但你要记住，这不是必须的事。他不是非要和别人挤在一起住，你也不是一定要接纳他、和他做朋友。所以，如果你心里不愿意，不想和他一起住，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们，不用有任何顾虑，我们都尊重你的想法。”

这是林墨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你可以拒绝我们。

小的时候，他的房间是可以被家人亲戚随便进的，玩具是可以被父母送给其他小朋友的。

在所有人眼里，小孩的感受根本不值一提，他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自然没有说“不”的权利，所有安排他都只能默默接受，从来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愿不愿意。

可现在，谢星枢却认认真真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件事他可以拒绝，他的意愿很重要。

林墨想，他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被两位这么好的家长捡回了家。

林墨鼻尖猛地一酸，他低下头，努力把眼泪眨回去。

真男人流血不流泪。

“我没意见，景和哥的房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还挺空荡的，正好来个人陪我一起住。”

林墨不是一个边界感特别强的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也想帮两位哥哥分担一下。

他对江无面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当室友会不会有冲突。

林墨有些焦虑不安。

不过林墨能想到的问题，两个成年了很久的成年人自然能想到。

谢星枢和殷景和不会偏心林墨，被公平公正对待的两个孩子才会和平共处。

当初给林墨买的东西，他们也给江无面买了一份，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当时是三个人逛超市，现在是四个人逛超市。

超市里人不多，林墨蹲在日用品区，认真地给江无面挑毛巾。指尖抚过柔软的棉料，他还在纠结选浅灰色还是米白色，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叼着棒棒糖，晃悠到他身边，小手指向不远处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夫妻，仰着脸蛋问：“哥哥，我妈妈给我生了个弟弟，你有弟弟吗？”

林墨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莫名生出一点不服气的劲儿，想也没想就转头，指向不远处正安静看着洗发水的江无面，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小骄傲：“我爸妈给我生了个哥哥，你有哥哥吗？”

小女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嘴巴一瘪，像是被比输了一样，委屈地“哼”了一声，转身蹬着小短腿跑开了。

林墨还维持着指人的姿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

一回头，就看见谢星枢和殷景和并肩站在不远处，一个忍笑忍得肩膀发颤，一个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江无面听到两个人的笑声，疑惑得扭头看了一眼。

发生了什么事？

林墨攥着两条毛巾，耳根红得发烫，一路都不敢往江无面那边看，结账时更是飞快把东西往收银台上放，全程低头抿着嘴。

江无面虽一头雾水，倒也没多问，只顺手接过收银员装好的袋子，安静跟在三人身侧。

一出超市大门，就看见刚才那个羊角辫小女孩正牵着爸妈的手，在门口台阶上晃悠，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棒棒糖，眼眶微微泛红，显然还没完全消气。

谢星枢朝殷景和偏了偏头，两人径直走了过去。孩子父母察觉到有人靠近，礼貌地停下脚步。

殷景和微微弯腰：“您好，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超市里，我们家小孩跟您家小姑娘拌了两句嘴，让孩子受委屈了。”

说话间，谢星枢从身后拿出一只圆乎乎的小熊玩偶，弯腰温柔地递到小女孩面前：“给妹妹赔个不是，这只小熊送给你，别生哥哥的气啦。”

小女孩眼睛一亮，小手试探着碰了碰柔软的熊毛，抬头看了看爸妈，得到默许后才小心翼翼接了过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孩子妈妈连忙笑着摆手：“哎呀多大点事啊，小孩子之间闹着玩而已，不用这么客气的。”

“该道歉的还是要道歉。”殷景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又简单寒暄两句，两方便各自分开。

等走远了，谢星枢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向一路都在装透明人的林墨：“可以啊林墨墨，十七岁的人了，还跟小朋友比哥哥，争强好胜得很。”

“我错了。”

林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大人了还要家长替他去道歉，太羞耻了。

“对不起，给你俩添麻烦了。”

谢星枢单手插兜，揉了揉林墨的头顶，“麻烦不至于，和你哥哥好好相处，我和殷景和过两天再来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