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寂静无声,好似所有的阴谋诡计,都随着卫长生的这一句话静止了一般。
牛头马面、左右判官的视线齐齐落在高位上坐着的阎王身上。
被吊在半空中的卫长生扭了扭身子看过去,冷嗤一声:“被我戳破了,还吊着我作甚?”
阎王僵硬地挥了挥手,铁链便再次转动,慢慢向上滑动。
卫长生攥出汗的双手缓缓松开,眼前倒着的景象慢慢移动,头顶的热源也越来越远。
他望着牌匾下方悬着的那颗头,悬着的心逐渐回落,此人定然不是父亲。柳玉蝉胆敢劫狱,那他也活不成了,如此雕虫小技竟也想骗过他?
正在庆幸时,铁链忽然飞速下降,卫长生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掉进了油锅。
“啊——”
凄厉的惨叫与滚油的滋啦声响彻在“阎罗殿”。
旁边的“牛头”一脚踹翻了油锅,卫长生再一次被油泼遍了全身,滚了出来。
浑身…(罪过罪过,太血腥,文字打码,给大家拜个早年。)
屋内烛火燃起,四周的菱形铜镜将明灭的烛火反射得亮如白昼,把地上苟延残喘的卫长生照得无所遁形。
惨叫声仍在屋内回荡。
东方问岳摘下马面跑出来,边说:“惭愧惭愧,手滑了,在下一介文弱书生,实在拉不动百斤重的铁链,我不会蹲大牢吧?”
福贵摘下头上的牛头面具,给东方问岳投去一个略带赞赏的目光:“不会。”
“那便好。”东方问岳凑过去仔细瞧了两眼,捂住口鼻,“这怎么还炸糊了呢?”
“啊……”卫长生浑身抽搐,从鼻腔到肺腑充斥着焦糊味。压抑的嘶鸣从喉咙里发出来,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粘连的眼皮只有一星半点的光亮维持着他的视线,耳边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痛到极致时,大脑一直嗡鸣不绝。
忽然他感觉到有人踢了他的胳膊两下:“现在还不肯招吗?”
他不知那人是谁。
愤怒至极!
“柳玉蝉!你罔顾法度……劫持天牢,又私下用刑,即便得到口供,也不作数。”
他每说一个字时,呼吸都是痛,喉咙里的铁锈味儿不断翻涌,与表皮的疼痛交织着。
忍炼摘下阎王的冕旒和面具,扔在他的身上,“你确实很聪明,就是不知道你爹有没有你这么聪明。”
话音刚刚落下,隔壁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像一道道利刃穿透墙壁,扎进卫长生的耳朵里。
“我说!我说!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是我勾结的匈奴人,伙同卫廷给裴云山下药,都是我做的!啊!别杀我!”
卫长生郁结在心口里最后一口气骤然散去,抽搐的身体逐渐归于平静,而后沉寂。
他嘴唇翕张,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得到口供又如何,柳玉蝉快死了,黄泉路上有她和裴思渡相作陪,我也不算孤单。”
东方问岳眼眸瞬间凌厉,俯身就提起他身上附着的铁链:“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卫长生此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但肯定和柳玉蝉脱不了关系,“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她吃下了我的毒,快死了,她和裴思渡都会死。”
“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卫长生不说话,闭上眼笑,笑声又闷又沉。
东方问岳甫一动手,被忍炼扣住手腕拦了下来,“求死之人,你奈何不了他了,另想他法。”
东方问岳咬了咬牙,一掌将卫长生震出三丈远,撞到了门上晕死过去。
一旁的福贵瞪大双眼:文弱书生?
此时门外,黑压压的一群东宫侍卫护在太子身边。
听到撞门声,同时拔出手里的佩刀,护在太子殿下和郢王殿下的身边。
太子抬了抬手,众侍卫这才齐齐退下,将佩剑收回鞘中。
左侧的门打开,穿着一身玄色阎王服的何大人走出来,双手呈着口供。
龙凤褂里,他的双手在颤抖:“太子殿下,郢王殿下,这是卫廷的口供。”
头顶上方的两道视线齐齐盯着他的发顶,三九天里竟叫他惊出一身冷汗,手抖得更厉害了。
太子接过那状纸,嘴里发出一声轻哼:“何大人,你欺上瞒下,做下此局,是受何人指使啊?”
何大人立刻跪在地上,惶恐道:“太子殿下明察,卑职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未受他人指使。”
太子咬了咬牙,将那口浊气咽了回去,说道:“裴思渡在哪?孤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