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连营,红光满山,那是杨家军第一次惨败,母亲穿着父亲的盔甲引开追兵,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三日后大哥被部下带回时只剩下残破的肢体。
火海的红,血液的红,深深刺痛了杨凤梧。
她讨厌红色,讨厌刺目的红。
她被困在梦魇中挣脱不出,没有察觉身边有人在靠近。
裴思渡赶回来时,见柳玉蝉深睡时眉头紧锁,想来是在做噩梦。
他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越来越大。
“娘子…你,你没睡啊…”裴思渡还保持四脚着榻的姿势,被人抓了个正着,顿时面皮一热,耳朵都红了。
“我也是为了给祖母做做样子。”
他说完,后背冷汗直流,手腕上的力道忽而松了不少,却发现柳玉蝉根本没醒。
裴思渡顿时松了一口气,五官紧紧皱在一起,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眉眼缓缓舒展,躺在榻上,屏住呼吸,试探着将那只手握在手心,见人没有反应,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他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他自己妻子的床,怎得这般做贼心虚。
他侧过身子,望着柳玉蝉恬淡闲适的睡颜,不似刚刚那般紧缩眉头,揪着的心也跟着渐渐开阔。
今日他们都吃了鲜橙,味道历久弥新,不知从何处散来,萦绕在他的鼻腔。
他舔了舔唇瓣,舌尖上橙子的残留味道散开,如他所想,是甜的。
……
月光渗进来的柔色洒在柳玉蝉昳丽面庞,檀唇轻启,浮上薄薄水光,如山涧清泉粼粼。
沁了薄汗的锁骨如荷叶莲茎破水而出。
他好似个卑劣的老鼠在偷吃佛前的灯油。
他从前是个“乖孩子”,但最近他做的这些事实在称不上一个“乖”字。
现在还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得慢慢扭转自己的形象。
触碰到可望而不可即的雪壑,脑子里炸开了花。
他时时刻刻盯着柳玉蝉,习武之人向来警惕,须得在她有异动之前撤退。
只是她今日为何不醒?
裴思渡突然歇了进一步的心思,慢慢凑近观察柳玉蝉。
覆在沟壑处僵硬的掌心动了动,亦是没有反应。
“姐姐。”他轻声呢喃一句。
仔细观察许久,眼前人频频蹙眉,似是在隐忍。
……
起初,柳玉蝉被困在父兄战死的梦魇里,漫天大火袭来,她避无可避,就在要被火光吞噬时。
一红衣男子突然出现,搂住她的腰,带她离开了天阴关。
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从梦魇中逃离,也是第一次梦到其他人。
她知道那人是谁,穿得那样花枝招展,不是裴思渡又是谁?
可怎的画面一转,从黄沙寂寥的西北,突然来到了梦幻般的树下。
面前的一棵千年神树似人非人,高大、伟岸,笑盈盈地看着她,修长若竹的手指剥落胸前的金扣。
柳玉蝉仓皇无措,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好似要上刑。
她想阻止,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树露出虬结有力的枝桠,宽阔的树干,肌理分明纹路,树干凹凸的弧度,便如此清晰映入眼帘。
柳玉蝉被枝桠缠住,使不出半分力气,汗如雨下。
粗糙的枝桠游弋,轻抚她的脊背。
轻轻一挑,柳玉蝉双膝弯曲微开,搭在树干之上。
柳玉蝉激烈反抗,誓要与这棵神树作斗争,偏偏这梦不受控制。
树枝心蕊慢慢凑近,极轻的拂过她的朱唇,为她渡来一口仙气。
冰凉的触感让她已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这棵树在救她脱离噩梦…
不再为过去所扰。
柳玉蝉咬住唇瓣,屏住呼吸,试图用这种方法醒过来。
但,徒劳无功。
除了沁出更多的汗水,竟半分用处也无。
神树身上忽地散发出无穷尽的光芒,将更多的汁水渡入口中。
那一刻,柳玉蝉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充盈着无限力量。
不过须臾,她身体软了下来。
凡人如何能与神力做抗争。
柳玉蝉欲哭无泪,她已精疲力尽,呜咽一声。
她并不反感神树的力量,心底的欲念似在蛊惑着她,主动攫取神树更多的汁水…
柳玉蝉呼吸骤然凌乱,心跳随着动作一紧一松…
身体不自觉地随着动作颤.动…
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神树化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