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如何富丽堂皇,美侍又如何成群结伴,宁以哲从中穿过,只如走马观花。
他在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公正法治……
“法治”二字还没念完,嗖地一道箭光袭面而来,堪堪钉在了两步之外,翎羽颤动。
这一变故让宁以哲僵在原地,身旁的周越也吓得不轻,险些跌坐在地,“有、有刺客?!”
远处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
宁以哲抬眼,来人身型高大,面容周正,眉目狭长,本是清贵之相,却被一股轻浮之气给冲散了。他身穿暗纹赤衣,头戴乌亮的墨玉发冠,随意将手里的长弓往身旁的侍从手里一扔,大跨步走来。
周越嗔道:“齐王殿下,你可吓死老夫了。”
原来这就是齐王。
待人走近,宁以哲看着那张与李承安有着三分相似,却很没礼貌的脸,心想特权阶级果然是社会主义的敌人!
他暗自将这一箭冒犯之仇记下。
齐王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态度兴味,“这位就是咱们陛下亲封的给事中?”
周越连连点头,“赏花宴上,王爷应是见过。”
宁以哲也拱手见礼,“齐王殿下。”
“不用拘谨,”齐王面带遗憾之色,“宴上坐得远,倒是不曾注意。”
他话锋一转,“不过今日相见,才知何为怀瑾握瑜。宁大人果真好姿色。”
“……殿下谬赞。”
宁以哲面上恭顺,心里却被这话雷得不行。
这个文盲知不知道怀瑾握瑜讲的是美好品德,而不是好姿色!
见过礼,三人移步花厅,乐人们在檐下抚弦,歌姬和着曲子唱小调,一派雅韵。
齐王提议品酒,皇室通常爱用温润的果酒,但齐王自诩口味独到,叫人上的是十足的烈酒。
侍从搬来一方冰块,手持精巧的冰锥,一点点敲下碎冰,再将其倒入酒盏之中。碎冰在烈酒中发出细微的裂响,透过酒水,可见其内里的白色霜痕。
齐王亲手给宁以哲递上一盏,“口感不错,尝尝?”
宁以哲推辞不过,闭眼灌了一口。冰冷的酒水入喉,劲道却是火烈,宁以哲呛得厉害,偏过头咳嗽,雪白的衣襟内,若隐若现的颈窝一片通红。
齐王眼里的笑意越发浓重,“宁大人,酒不是这样品的。”
周越心领神会地笑,还不忘向齐王拱手道:“宁大人从前远在平州乡野,想是对这些一窍不通,还需多多倚仗王爷。”
说着,他忽然收敛了神色,“说起来,老夫想起今日还有职务在身,只能先行告退了。”
宁以哲心下一冷,面上瞪大眼,仰起脸问:“那晚辈怎——”
周越投去挪揄一眼,“宁大人啊,一切还有王爷呢!”
原来他才是周越要送给王爷的“礼”。
不止是周越走了,就连那些侍从乐人,也都一块撤走了。丝竹之声散去,整个花厅就这么静了下来。
宁以哲不得不向齐王看去,眼中流露出恰当的不安。
齐王举杯与他相碰,“宁大人看本王的眼神,为何如此可怜?”
“齐王殿下,臣惶恐。”
他自称臣,像是点醒,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齐王不甚在意地轻笑,“宁大人,做个可有可无的给事中有什么意思呢?”
“你想要什么?陛下能给你的,本王只多不少。”
好大的口气!
宁以哲震撼于此人的厚脸皮,问:“臣想像太仆那样也可以?”
“像太仆那样?”齐王的目光变得挑逗,“野心挺大,但那老东西有点路子,他的事你暂时替不了。”
宁以哲忍受着他冒犯的目光,“什么路子?”
齐王凝视他半晌,“宁大人附耳过来便知。”
“……”
宁以哲觉得准没好事,但为了套取些有用的情报,他还是慢吞吞地挪过去,准备俯身恭听。
齐王的衣物上也染着熏香,不同于李承安淡淡的龙涎,他身上的味道明显更为浓腻,混合着各色花香,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
宁以哲屏着呼吸,“殿下请讲。”
齐王轻哧,热气与酒气喷在那只白皙小巧的耳垂上,他眼底映着宁以哲那截细窄的腰,像一柄迎风摇曳的花枝,待君采撷。
他一只手就能扣住。
“……宁大人,你为了陛下还真是豁得出去。”
“!?”
宁以哲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下意识撤离,齐王一只手固住他,隔着薄薄的衣物,都能感受到少年腰身的紧绷。
“周越那个蠢货,误打误撞,倒真是送了回好礼。”
齐王的口吻中充斥着狂妄和隐秘的得意,他观赏着宁以哲受到侵犯的怒容,笑开,“若是陛下知道,他的小臣子被本王睡过,还会不会要你呢?”
宁以哲一阵恶寒,视线触及桌上搁置的那方冰块,举起就往齐王脸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