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宁以哲动作一顿,抬头张望。
四方的屋檐并无异常,仅仅是檐角的雨霖铃轻微晃动,发出泠泠之声。
“……”宁以哲当作不知道,继续敲敲敲地走。
“热水已经烧好了,大人先去洗个澡?”小福满脸喜庆地从内院迎出来,他年纪本就不大,换上一身小厮的衣服,也毫不违和。
鉴于宁以哲的身边完全没有可以用的人,李承安大手一挥,直接将小福也一起打包直出了。
这么说,小福也算是因故外调了。
宁以哲深深的目光中藏着隐晦的同情与怜悯,这傻孩子还在乐呵呢,被贬了知不知道?
“大人?”
宁以哲也不想亏待了人小孩,边走边问:“你一个月得多少银子?”
小福腼腆地笑笑,“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师傅说我现在也算小总管了,按例是月银4两,米4斛……”
夺少!?
他一个堂堂五品大官,月银也才6两!
宁以哲突然变得很脆弱,“那这银子是从、从……”他“从”不出来了。
小福学着他师傅“哎哟”一声,小脸通红,“宁大人,陛下怎么舍得让您自己出银子呢?”
那就好那就好……
宁以哲虔诚道:“陛下英明啊。”
翌日天光初亮,宁以哲就被小福从榻上摇醒,待梳洗干净,穿上绯红的官服,被人引到外院时,宁以哲才反应过来。
他仰起脸,茫然:“骑……骑马?”
“是啊大人,”小福搬来脚踏,“上朝不宜套车,三品以下皆是骑马。”
头顶一撮白毛的纯黑马驹吭哧地朝人呼着气,拿头碰了碰面前的新主人。
宁以哲被顶得踉跄一下,抬手摸了摸马头,“要是人人坐车,易引起交通堵塞嘛,理解理解……”
他踩着脚踏上去,撩起官服,长腿一跨。
马匹兴奋而谨慎地踏了踏蹄子。
宁以哲脸色一白,爪子赶忙在马头上抚了抚。
小福安慰:“大人放心,这匹马是陛下从前用过的,名叫顶雪,很是温顺通人意。”
宁以哲点点头,深呼一口气,腿下夹了夹,“驾——啊啊啊!”
温顺通人意的顶雪散开马蹄子就往外跑,瞬间将一众侍从远远甩在了后面。
侍从手里还拿着宁以哲上朝要用的玉版,他追了几步,不知所措地看向小福,“公公,这……”
小福远远望着宁以哲脆弱而绯红的背影,雪顶驮着颤巍巍的他,直直往皇宫的方向跑去。
他缓缓拍着胸脯,“无妨无妨,宫里要什么没有?”
……
宁以哲坐在马上如何面色苍白,又如何神魂出窍,众人尚且不知。
众人只来得及见到一抹亮眼的绯红,马上的少年身姿修长纤细,衣带飞扬,宽宽的袖口露出两截皓腕,于身侧极为轻快地掠过,惊起一片鸟雀。
“这,这是何人敢如此嚣张?”
同样打马上朝的何钟瞧着那背影,眼皮跳了跳,“似乎是……宁大人?”
……
顶雪原本就是陛下的坐骑,它一路冲进了皇宫也没人阻拦。
宁以哲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眼看着这疯了的傻马又要驮着自己闯入御花园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冷冷低呵:“顶雪!”
身下的马儿一下子慢了下来,耳尖动了动,调转马头,见到原主人后立即低下头去,在一尘不染的地砖上假装吃草。
宁以哲自然也见到了一身明黄朝服的帝王,宫人还未将脚踏搬来,他只好杵在马背上拱了拱手,将脑袋藏在袖子后面,“……陛下早安。”
李承安头疼地瞥了眼马背上的人,脸色微沉,“上朝第一天就纵马闯宫,还不下来?”
宁以哲上半身动了动,实在没胆子从这么高的马背上直接下去。
他耳尖通红,从袖子后边冒出一侧眼睛,忽闪忽闪,“臣……下不去。”
“……”
李承安挥挥手,全福赶紧接过宫人送来的脚踏,给宁以哲放过去。扶人下来时,熟悉的菊花笑荡漾在他脸上,“哎哟宁大人,您穿这身官服真好看~”
李承安下意识抬眼过去,宁以哲细白的指尖正捏着绯红的袍子,他低头看路,眉眼乖巧地低垂着,一截雪白的脖根露在外面,脆细易折。就这么看着,还真是无害纯良得很。
就听得人与全福公公道:“哪里哪里,臣不过蒲柳之姿,远不及陛下仪态万千、风华万丈~”
“……”
李承安有时候真想亲自将宁以哲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