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能直接攀上“宁子过”以及他身后的太傅……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孟赫掐灭。
孟赫为人保守,却看得清楚:此一时彼一时。朝廷上太傅一派独大不假,新帝刚登基,朝纲不稳也不假。但太傅快要古稀之年,还能有几年活头?
太傅一死,如今的派系格局又不知道会如何变化,到时候借着皇帝的手,清算的是哪家谁也说不准,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冒头……
孟赫闭闭眼,起身行跪礼,请罪道:“大人,孟家能给的就这些东西,大人若是不满意……只管再提要求。”
宁以哲心口一跳,趁孟赫低头的空档里将人上下扫了个遍。
原来有脑子的人在这里。
无论是粮草还是军械,只要是“山匪”所劫,总归算不上什么大错。但这白纸黑字的一留印可就不同了,一旦牵扯上太傅,派系党争、左右皇权,甚至是谋逆篡位,皆在一字之间。
搬上明面,谁都是众矢之的。
孟赫不愿意冒这个险,宁以哲却不能放弃到嘴的肥肉。他纹丝不动地坐在上首,假模假样地敛眉,“你不乐意,别人却求之不得。”
反正他要的只是孟家,而不是孟家哪个人。
“是……”孟赫知道自己两个弟弟什么德行,要是让他们知道“宁子过”带来的是这样大的“好处”,只会后悔今天将他推了出来。
“所谓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宁以哲随意地掀开盏盖,热茶渐冷,他用盖沿压着泡开的茶叶,意有所指:“今日你是别无选择,但有些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孟赫再一次抬头,略显惊讶地看向堂上的年轻人。
后者侧目睨过去,手中的盏盖“啪嗒”一下,震得孟赫赶忙低头,从袖中拿出拇指大小的红泥盒,“是……还望大人日后多多提点。”
宁以哲的眉目顷刻松动开,温声和气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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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城说是“易主”,但宁以哲“攻城”的人马委实不多,有心推敲便是漏洞百出。崔文没敢走太远,带兵驻守在护城河附近。
从军帐里出来,崔文一张老脸急得发白,“速派快马,将此信送至京都!”
“再多派些斥候进城,盯紧那些响马!”
……
及至入夜,宁以哲推了孟家的晚宴,选择下榻刘家府邸。
刘家父子受宠若惊,主动将正院让了出来,还想再添些美人奴仆供人使唤。宁以哲面色不善地将两人关在了门外,“不必,我不喜房中有人。”
刘启趴在门外,心急如焚地劝:“大人,没人伺候可怎么是好?”
房里的人已经懒得吭声了。
难道京都现在不流行这个?
刘启狠一狠心,决然道:“若是大人更喜男色,犬子刘远也尚有几分姿色……”
一旁的刘远震撼地看着自己亲爹,“爹,孩儿不……”
刘启简直是恨其不争,“闭嘴,大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刘远心神破碎,隐忍地哽咽起来。
隔着一扇不算隔音的门,宁以哲浑身僵硬地立在房中,与刚翻窗进来的祁一面面相觑,一时只觉得羞愤欲死。
他“哗啦”开了房门,一字一顿:“不、需、要!”
刘启缠缠绵绵,“或许还有别家公子能入大人的眼,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一想到祁一或许会把这段如实记录在册以上报给李承安,宁以哲就气得浑身发抖。他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气息不稳:“……首先,我不需要人伺候,也不好男色!”
“其次,”宁以哲皮肉不笑,语气阴凉,“天色不早了,二位还要在我房门前待多久?”
刘启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起来,带着还在垂泪的儿子赶忙告退。
宁以哲长舒一口气,将屋门锁了,“陛下那边有消息?”
帝王身边的暗卫通常都有一套更直接高效的通信系统,宁以哲估计就类似于情报网,在各州各地都有一个据点,方便信息互通。
祁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消失这么半天,倒也没瞒着宁以哲,“州府给京都传信,被太傅扣下了,没送到陛下手上。”
“太傅?”
这老登终于坐不住了。
宁以哲搓搓脸,再三确认道:“陛下可有说过要你护我周全?”
“……”
祁一握了握刀柄,“你又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