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专程来寻我,还让御医为我治病,想必……我‘宁子过’的身份尚有一用。”
李承安不置可否,“还猜到了什么?”
宁以哲扎扎实实磕了个头,“还猜到陛下已经试探我多日,但我是真的什么都忘了……”
“什么都忘了?”李承安眸色很深,“朕看未必。”
“为何还记得自己姓宁?”
“……”
因为他真的姓宁。
宁以哲倏然抬头,“毕竟是父母所赐……”
“哦?你还记得父母?”李承安一边说,一边目光落在他的额上,许是年纪小的缘故,这么磕一下就红了一大片,看着十分晃眼。
宁以哲全然不知,仍然仰着脸,“想必家父一定姓宁吧。”
“……”
李承安的唇角压了又压,最后“嗯”了一声。
宁以哲想起什么似的,“他老人家……”
李承安难得眼神虚晃了一下,“宁老健在。”
思及宁以哲什么都不记得,还好心多补了句:“他两年前已告老回乡,你这番流落,原是要去看他的。”
那老人家得多着急啊!
宁以哲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家父名讳是……?”
李承安知道躲不过去了,面无表情道:“宁喆。”
“……”
“??”
李承安你大爷的!
宁以哲想起自己沾沾自喜地,以为占了主角天大的便宜。不曾想是一开始就在被对方占便宜!
不对——
李承安是皇帝,若他上赶着要当他的爹……那他不就是皇子吗!
宁以哲安慰自己道:赚了赚了……
宁以哲的表情太过精彩,李承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脸色沉了沉:“朕要试探你,此举无过。”
宁以哲眼波流转,“是是是……”
“……”
李承安黑着脸,不愿再多说,只扭头吩咐道:“祁一,你留下。”
之前提着刀来“请”宁以哲的侍卫跪下领命,宁以哲茫然地望过去,李承安皮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虽然失忆了,脑子却还够用。”
“虎山的‘宁大王’可纵天火、敌千兵……你自己选的路,可别让朕失望。”
宁以哲震撼地睁大眼,终于明白李承安在打什么主意。
先纵后擒,一网打尽,一箭双雕。
-
李承安走后,山脚下的府兵果然跟着撤离了。
宁以哲带着几百人的队伍“奉旨”回了虎山,顺便将山脚下现成的木炭清走了,带回去烧了取暖。
期间祁一全程冷着脸,监工般盯着宁以哲。
就连宁以哲回屋睡觉了,祁一也握着刀,一言不发地跟了进去。
“……”宁以哲躺在床上,实在没招了,问:“你要这么盯上一夜?”
祁一硬邦邦地:“我要亲眼看着你睡着。”免得再次逃跑。
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宁以哲用力闭着眼,数秒后又忍无可忍地睁开,祁一就那么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我以前和陛下的关系一定很差吧?”
祁一皱眉,宁以哲也盯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陛下还是皇子时就受祭酒所托,登基后无论如何会留公子一条命。不想公子却轻易受奸人挑拨,拜人门下不说,还四处妖言惑众、污蔑陛下,实乃忘恩负义、不识好歹!”
宁以哲:“……”
“这个奸人……是太傅赵括?”
祁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宁以哲忽然灵光一闪,不敢置信地问:“我污蔑陛下是一个暴君?”
咻——
祁一刀刃出鞘,一丝冰凉的杀气直冲宁以哲颈侧而去,“你记起来了?”
“没有没有!”
宁以哲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你都说我忘恩负义污蔑陛下了,这很好猜吧。”
祁一极不情愿地收了刀。
宁以哲翻了个身,背对着祁一。原本以为“宁子过”只是个漂亮的路人角色,没想到还是个爱好作死的反派!?
这么说,李承安不仅接受了这么个强人所难的“托付”,要留宁子过一命,还因为他顶了个“暴君”的污名,就连清算政敌都成了小肚鸡肠地“报复曾经得罪过他的人”。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太子太傅作为站错队的老臣,本该是卖着先帝的面子告老还乡,如今却为了延续权力地位,把持着先帝遗诏,穷尽所能地想着拿捏新帝……
宁以哲痛心疾首,那本“狂傲夺嫡传”是谁写的?宁子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