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谢小郎君,失敬失敬。”三青忙拱手,转头又重新套起了马车。
谢长寿摆手:“我如今已冠了妻姓,叫我温姑爷就成。”
“那……”但三青多少有些叫不出口,毕竟当初的案子是裴元安难得亲自带着他办的,虽证据确凿,但凭心而论,谢长寿待他们都不差,是以想到从前高调奢靡之人如今落魄成了一个单着白袍甚至丢了本姓的温家婿,一句“罪有应得”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
“怎么?裴少卿,还不准备叫我进去吗?”谢长寿提了些声,是有意说给裴元安听的,“我刚刚可是亲手帮你解决了你那管事,难道你不该谢我吗?”
里面人没有应声,他便负手而立地等着。
春风起,马车上挂着的那块写着“大理寺”的牌子因而一晃再晃。
只见门帘被人轻掀起一角,谢长寿心道此人太过小心,他则是猛地将车帘一甩,在帘子落下时,他就早已坐定。
裴元安却在心底骂此人猴急。“我是要下车,你上来做什么。”
谢长寿隔着帷帽看了他半晌,点着头说:“你老了。”
“没睡好而已。”裴元安说着便扭过去头。说到底,他也是在意自己的,要不是他心知自己远不比当年,也不至于如今不敢照上镜子一眼。不过今日他托宁朝暮的福,也算是以水作镜,照了一回,“而且老了,也不至于丑了。”何况,他也不算老。“走,下车去。”
“你这手是怎么了?”谢长寿跟着起身,这才注意到裴元安被吊起来的手。
“断了。”见三青还在套马,裴元安嘱咐,“双英一会就会到,你回去后将偏殿收拾出来,明日有贵客来。”
“贵客?”谢长寿一挑眉,下意识多嘴,“谁啊?”
裴元安用没伤到的那只手拍了拍谢长寿的肩:“你姐姐。”
“她来做什么?”
“报冤。”
两人一向都不喜欢走门,因而看了圈四周后,一个提气一跃,踩了脚墙头,稳稳落定;一个则是拿手一攀,稍一借力,翻身跃入。
“你不要你的手了?”谢长寿惊道。
“这样才不伤。”毕竟他是凭功夫硬翻的,否则调用一番气血才可能真的酿了大祸。
谢长寿才不和他争执这些:“你小心些,你那管事应当也见到那担架上躺着的人不是你。”
“不是说帮我解决了吗?”裴元安瞥向身旁人,“他人呢?”
“怎么?你还指望我帮你杀了他?可惜啊,我一向跋扈归跋扈,却也是不敢不讲理的,只是把他放倒了。”谢长寿一算,“这会应该醒了。”
“他倒是忠心得很。”裴元安冷哼。
“也可能是不甘心。”谢长寿接话。
“随他吧。”裴元安叹了声,“反正该来的总躲不过,不如来得让大家都别想好着出去。就是……我没想当初会把你牵扯进来。”
“至少舍我一人,能保住谢家也不错。何况我如今过得可比你好多了,我不悔,你不冤。”谢长寿道,“对了,那谢平安果真要找你报冤?她是什么冤?我这手头也有冤,你也让我做回你们大理寺的座上宾如何?”因计较谢平安只比他早出生了一刻钟,他打小就不爱管她叫姐姐,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
谢长寿一惯爱这么和裴元安说话,要是在从前,裴元安定是要驳他几句,但如今他已然是无脸。“什么冤?”
“我家家主误食六和堂的假药一事,你管不管?”
裴元安步子一顿:“你家家主?”
“温娘子是也。”
这敢情是巧了。二人继续并肩行着。
“你来得正好,那担架上躺着的就是卖她假药的贩子。不过这贩子和六合堂的关系……不好说。”毕竟他手上尚没有证据可以说明老二就所卖的就是六合堂授意的。且要是老二的癔症为真,那他这个人证也是用不来的。
谢长寿默声片刻,语气也冷下来:“要真有六合堂的缘故,我绝对会毁了它。”
“郎君放心,六合堂的风光日子不会长了。”只见长廊下,有人对他们拱手行礼。
裴元安快走几步:“可是出了什么事?”见宁朝暮的手上全是抓痕,他下意识伸出手,待反应过来后,复又握拳收回,“你的手。”
宁朝暮低头一看,用袖子盖住了伤口:“我验了三青搜来的那些东西,要么用料不差,但缺斤少两,要么就是以次充好,看着名贵。其中那元气丹就属前者。它其中有一味叫松角的药,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全京城中只有六合堂才会有。”她沉声垂眼,“但老二他,适才醒来后,发病了。”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几人只能听到那廊下风铃轻轻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