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夹着火焰高高地卷起来,在空气中竟能扑腾数米之高,甚至有遮天蔽日的架势。
“来人啊,快救火啊!”
“死人啦!”
浓重的火油味儿扑面而来,烈火盘踞在仓库之上,被火势引来的人也被吓得目瞪口呆,即使找来扑火的工具,但也被猛火拦在外头。
“先救人啊!里面肯定还有人。”
有胆子大的找来木桩,攥着劲撞铁门。可此时此刻失了房脊,被烧得焦糊的墙面是不禁敲的。一声剧烈的撞击之后,仓库的墙面终是受不了撞击,轰然倒塌。
围在外圈的人,凝眉看着这天罚似的事故。
火是熄不灭的,但一场闹剧能说散就散。
后来警局派来了人清理尸体,发现外边尸体的时候,手都颤了一下,她的后背被烧得黑黢,已经看不到正常的脉络,从姿势上来看,是从通风管道跑出去找救兵,甚至尸体手臂上的青筋还暴起在那里,死死地扣在地面上。
她不甘心。
第二天早上,牟定的报社就公布了此次纺织厂事故的原因,是电线绝缘层老化开裂,电线承受不了过大电流,持续发热,温度升高后引燃了周边可燃物。
消息一出,众人唏嘘,尤其是知道此次事故没有一个厂工受伤,但却死了两位管理层之后。
池家很会引导舆论的走向,瞬间就由存在安全风险转向管理层及时疏散通道,以员工的生命为首要考虑标准。
***
沅平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了三天之后,晏林的身体数值都一直保持的很好,公玉锦早上查房的时候说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晏岚给晏林收拾着东西,虽说只是短短住了两三天,但留在病房的东西也有不少。
住在隔壁床的躺在床上,啃着苹果,眼神老往外头瞟。
还不来,人马上就走了。
“老林,别忘了结房的时候,去拿药啊!”隔壁床的想着法儿拖延时间。
话音刚落,晏林道:“没吧,早上的时候医生没给我开药。”
隔壁床的:“还是问问比较保险,到时候回家才发现医院里还给开了药,一来一回地不挺麻烦。”
晏林想想也是,她出了院,还得管生意,岚儿还得继续学业,谁有那个时间再奔波一趟。晏林穿上衣服,就要起身,却被晏岚给拦住了。
“母亲,我去吧,药房我熟。”晏岚说道:“东西我都收拾地差不多了,母亲,您再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行吧。”
出了病房,隔壁床的越看晏岚越顺眼,百善孝为先,她女儿就是缺的这样的孝性,自己老娘住院这么久了,都没看见个人影,没良心。
病房的走道上也装上了病床,不乏还有求医的家人病人随地而睡,护士站忙的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四个使。
“咋一下子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晏岚听到药房拿药的护士小声说话。
“这不是临近过年,工人都休息了,有时间来医院做个检查,这年头谁身上没点病,都怕一不留神小命就没了。这不检查还好,一检查浑身就是病。”
“说到过年。”其中一个护士给药瓶分装的动作一停,“最近牟定死人了。”
她的同伴很讶异:“我去,什么时候到事儿,我都没听说。”
“我本来也不关心,牟定和我们这还老远的,早上坐车过来,碰巧听见传报的在街上喊,说牟定有个纺织厂爆炸了。”
“真有人死了?”
“那么大个厂上面的人干什么吃的,防范措施做得也太烂了。”
“别这么说,我听说死的就是管理层的人。”
另一个人也傻掉了,她们在医院,每天都有人会离开,“生死,真的是一瞬间的事。”
“你好,我拿药。”
到晏岚了,他下巴紧绷绷地说了病床号,问下午要出院,不知道需不需要拿药。
“502病床?”护士翻阅着档案病例,摇摇头道:“医生没开,下午交一下医费就可以正常出院。”
晏岚僵直着身子,双手死死地捏着,木木地说:“哦,好。”
他不信,不会的。
晏岚一步步退出药房,宛如丢了魂般,视线都是凌乱和虚无的,他扶着门胸口憋着股劲。
医院的走廊上除了一些医学研究杂志还有每日新闻,晏岚脸白的像一张纸,眼神涣散,他抽出其中一张,摆在最外面的。
最中央的照片拍出了黑夜里最嚣张的火焰,旁边还附了一张下半身烧焦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晏岚认识的,甚至熟悉地一眼就认出了是常跟在江晔身边的江莱。
死了,真的死了。
牟定的上空,他见过的。
他来牟定的第一天晚上,同样的厂房,同样的夜晚,是浓重的、还没形成烈火的黑烟,就在昨天晚上,却成了索人性命的地狱烈火。
是预警吗?
他不该来本就应该安逸的小镇,他带来了厄运。
他看不得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蚊子一样让他难受,心脏一收一缩,一阵比一阵疼。
口袋里的钥匙就在这个时候从口袋里有预兆似得掉了出来。
晏岚捡起它,攥在手心里。
明明前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
钥匙还在,牟定还没回去,人就没了。
旁人的人瞧出了他的异样,弯下身,问道:“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