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病笔尖一顿,忽然问道:“在下之前就想问过,殿下的功夫是传承自哪位大师的呢?在府上只见过殿下与徐福对练,也没有见到谁在指导……是在宫中学的武吗?”
“咦,巧铃没有跟先生讲过,殿下和徐大人的功夫都是夫人教的呀!”
许无病微怔,太妃确实看着是个凌厉的女子,不过他只觉得是北齐女性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地方,说话做事都很有气势,行得也板正,原来还通晓拳脚功夫。虽然不算很意外,但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习武也还是给他一点小小的冲击。
徐福收走了许无病写好的信,许无病在集市写了好几年的字,对模仿字迹也有些心得,要写出徐福要求的像是才女的娟秀字体不在话下。徐福看过之后十分满意,郑重其事地收进怀中。
“不愧是许先生,信上也写了三日后在西郊的林中小亭相会,先生届时也来凑个热闹吧?”
“你既已通知了景王府上下所有人,到时候是要一帮人乌泱泱地压到林子里去吗?肖公子远远地看到就吓跑了吧?”
“谁说他们要去林子里看的,许先生昨日先走没有听到我们的具体计划吧,不过没关系,三日后就能知道了。”
徐福笑得与巧铃如出一辙,都是一派幸灾乐祸的模样,虽然不愿意多透露,但是既然不必去林中,那就是在景王府也看得到的热闹了。
“你们是要捉弄肖公子,还是要捉弄殿下呀?”
两人皆是一惊,徐福愣了一瞬,就笑哈哈道:“原来许先生知道吗?那就先等着看好戏吧,东方少爷的准备可是很周到的。”
徐福轻快地走了,许无病被打扰一通,一封信写得他手心汗湿,他也不是没有替别人念过一腔的热念,也替人写过绵绵的情意,还是第一次写这样蜿蜒的情话,好像真的有一个羞答答的女子透过一张纸在诉说自己的心意,一边羞涩一边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来恳求一个高不可攀的公子垂怜,自比落花来祈祷流水的停滞。
这应该是梦如意的姑娘们连夜讨论出来的信,他在抄写的时候确实分辨过,应当有六个人参与了这封信的创作,也正如东方钰所说,她们的字都比较一般,但是字字珠玑,果真是见识过人情冷暖的女子更懂得情窦初开的模样,心上人处处都可爱,哪哪都合意,情意如井喷一样迸发,又欲语还休,要不是那参差不齐的字体和角落里用小字标注的抱怨,他真要以为这是偷偷捡了谁的信件。
只不过信中所写的郎君这样正直高洁,果真写的是肖子琪吗?肖子琪若是有一点自知之明,怎么也能看得出来这封信的险恶用心,许无病心中有狼狈为奸的挫败,看着手中的孔孟,眼前却总浮现那几句缠绵的话来,时间白白地浪费了,他总共也只看进十几行字。
晚间同太妃一道用餐,太妃竟一改往日的威严,笑容中带着点慈祥,李忘愁为此多看了她两眼,表情同许无病一般的困惑。
不过李忘愁只稍夹了两块肉,那份慈祥便消失得透彻,一巴掌清脆而利落地打在他的手背上,厉声道:“你少吃点!”
“娘亲?”
太妃的话自然是说一不二的,李忘愁被克扣了晚饭,颇有怨气地看一眼徐福,徐福飞快地低下头,好像地里藏着什么珠宝一样。
李忘愁回房时很是不舍,桌上的饭菜还很齐备,但是太妃只一个劲地催他离开,还记得哄上两句:“娘不会虐待你的,熬过这几天就好了,之后给你加餐。”
一个身材高大又富足的练武之人当然没有这么好将就,李忘愁夜里敲响了许无病的门,在外面小声道:“先生,看书到这么晚应该饿了吧,我让徐福煮了面,一起吃吗?”
巧铃开门前鼓着脸小声说:“先生,殿下这是在找人给他垫背呢,这样挨骂的不止他一个,先生若是不饿尝也不要尝一口!”
“殿下本来习武就耗得多,饿肚子吃点宵夜人之常情,夫人也不是不疼爱殿下,怎么会挨骂呢?”
徐福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面进来,临时加的宵夜不是很精致,不过李忘愁像是饿急了,只一口就半碗下肚,好在还有自幼学的礼仪在,至少吃得声响不明显。
“听路总管说,先生帮忙算过最近景王府的开销,先生应该也知道景王府的情况,我觉得是时候得清理清理门户了,我觉得徐福的工钱,这个月起减半,不知道先生觉得怎么样?”
“殿下?”
徐福眼巴巴地看许无病,像是在央求,许无病移开了视线,象征性地求情道:“在下觉得,徐福做事还是很靠得住的,或许殿下可以再考虑考虑……”
“唉,算了,景王府中本来就缺点乐趣,没什么要务要操心,却也太过无所事事,又不够自在,有机会上下一心地放松也是难得的事。”
“我娘也是,我姑且还是半个中原人,她可是完全的北齐人,行动有诸多限制,处在深宅之中,每日只有督促我学习与练功,偶尔出去逛逛集市,也不是很自在,她的日子应该有些无聊的,我是不介意这样的日子,她可曾是个自在的公主。”
李忘愁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低沉的话语就连徐福都有些动容,许无病正搜集安慰的词句,他忽然眯起眼放大了笑容,轻快道:“所以先生,不要告诉我娘我偷偷吃了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