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病想跟着离开,李忘愁将他拽住留下了。李忘愁四下看了一番,鬼鬼祟祟地低声道:“先生,你刚才真的看见人了吗?”
“应该……是在下看错了吧,既然这里没有人站过的痕迹……”
“先生,实不相瞒,昨天本王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参加过他们的接风宴了。本王向他们介绍杭州之行,总不免要提起先生,他们便想着今天要装神弄鬼来吓唬你。”
许无病抬头,看见的是李忘愁带歉意的笑:“本王原本想着这也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不过看先生你这样害怕,还是不忍看你被捉弄。先生,之后你就假装被他们吓到了就行了……先生,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徐福提着灯到他们身边,橘色的火光衬得李忘愁眉眼深邃,表情柔和。许无病没有心情生气,面前这个男人有将所有的话都说得很真诚的能力,他们都是他的拥趸。
徐福也查看过周围的环境,他说:“先生,殿下,这周围确实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先生是太过紧张看错了吧,啊,这种失误也是常有的,先生不用放在心上,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
真的是他看错了吗?许无病没有一点放松的念头,但既然连徐福也这么说,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确实也不是那么像一张人脸。
许无病还在思索,庭院的方向就传来了一声惨叫,那叫声婉转凄厉,还带着一点难以觉察的笑意。李忘愁一瞬间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拉着许无病的手就开始狂奔:“是阿钰的声音,他们开始了,先生我们快去!”
李忘愁人高步子大,又是习武之人,跑起来像是脱缰的野马,李忘愁被他拉着,像是将脱不脱的缰绳,就差在他身后飘起来了,还好跟庭院的距离不远,到了现场,许无病无心去观察周围到底什么情况,只扶着自己的膝盖直喘气。
“阿钰,怎么回事?他们去哪了?”
李忘愁演技出神入化,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在演戏,许无病真的会觉得他是万分焦急地在找人。不过东方钰也不遑多让,他坐在地上得直发抖,满脸苍白,满身冷汗,双手在身前乱抓,直到抓住李忘愁的腿才稍微放松下来,哆嗦着说:“忘愁,真、真的有!真的有那种东西!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忘愁,我、我看到了!啊啊,居然真的……阿弥陀佛,我、我没有冒犯过……我、我没做过坏事……忘愁,救我,救我!你很厉害的,我知道你一定能救我们的,你、你,求求你,救我……”
“到底怎么了?阿钰,本王在问你,他们去哪了?你看到什么了?徐福,去找找看,他们肯定是躲起来了,本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们。”
“别去!徐福,别去!求求你们,不要走好吗?我,我给你们钱!留下来保护我,他们两已经救不了了,忘愁,只剩我们两了,只剩我们两了啊……”
东方钰一手抱住李忘愁的腿,一手抱住徐福的腿,一个六尺男儿伏在地上,像是被欺辱的小动物,哭得凄惨,他的央求声回荡在庭院中,许无病这才发现这庭院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过分。尽管心里知道对方是在演戏,受他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影响,许无病紧张了起来。
李忘愁握着他的手宽慰道:“不用害怕,先生,不管对手是谁,只要先生还是本王的客人,本王就一定会护你周全。阿钰,你说,他们是往哪边去了?”
东方钰伏在地上,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自顾自地碎碎念,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忽然他瞪大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直盯着某个方向,伸出白胖的手指虚空戳几下,张着嘴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高了几个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来了……她来了……是她,她带走了肖子琪和武琛,她要来带走我了……对不起忘愁,我连累了你……哈哈,哈哈……”
许无病顺着东方钰手指的方向,什么也没看到,风吹动着庭院中的草叶,只有草叶晃动的窸窣声响,和着东方钰失神的疯言疯语。东方钰手直直地伸向无人的方向,眼神空洞,痴痴地笑:“晓珍,哈哈,晓珍,我爱你……我爱你啊晓珍……是我,是我啊,我来找你了……”
东方钰这时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和安危了,放开了李忘愁和徐福的腿,手脚并用地要向前爬。李忘愁大跨两步,抓住东方钰的肩膀摇晃起来,急切地呼唤他:“阿钰你清醒一点,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许无病看见徐福躲着几人的目光在偷笑,心下为东方钰的演技所折服,他要上前去安慰一下东方钰,要不是徐福,他真的被带进到他的情绪中去了。
许无病拌了一跤,他的脚像是被一只钳子抓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跌倒在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迫近,冰冷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身后,许无病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一下子大脑停止了运转。
“先生?”
李忘愁的惊呼声中,许无病对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皮开肉绽,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冲他笑了笑。
两只钳子一样的爪子捧住了他的脸,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凑上了他的,可怖的景象越来越近,他心中有所防备,但是他的心性没有办法改变。
许无病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