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进步吗?啊?李忘愁,你以为拿这种东西骗人,夫子会高兴吗?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啊,夫子的学生这么多,有成就的,受人尊敬的才子这么多,你以为你拿别人的诗作当自己的,他看不出来吗?你这个蠢货!老娘让你跟着先生学习,不是让你应付先生,应付老娘的,是让你去学真东西的,要骗也做得这么低级,你连那是不是你的水平都看不出来吗?老娘的脸都要让你丢光了!”
太妃的声量极大,气势极盛,一声声怒喝中气十足,许无病听得心惊肉跳,下一瞬听到了徐福的轻笑声。
太妃的一双生动的大眼睛看过来时,徐福噗通跪在了李忘愁身后,这主意他不是主犯就是从犯,太妃骂了一阵他的不是,又看向了许无病。
三人整整齐齐地跪作一排,好在许无病也是身不由己,太妃语气轻了一点,而且让他起身。许无病看了身边跪着的主从二人,不敢起身,太妃于是动手来拉他。
“你看他做什么?本宫让你起来!这臭小子动了歪心思,就让他跪着吧,你也是,读了这么多年书,你就不该帮着他骗人。你之前不敢,之后可不能不敢了,之后殿下再犯这种错误,本宫可要问你的罪了。”
许无病应承下来,太妃也骂够了,一挥手让人端上饭菜来。许无病被招呼着一起吃了饭,一顿饭吃得很不自在。
太妃还要教育自己的儿子,许无病小心翼翼吃过了饭就被请离了,他带着逃离险境的心情离开,出了门,脚步也放松了许多。巧铃正好来接他,笑嘻嘻地打听道:“先生,殿下又闯了祸吗?怎么还连累先生你呀?”
“又?殿下经常被夫人这样罚吗?”
“那可是常有的事呢!不过从宫里出来之后殿下做事就稳重很多了,也不怎么需要夫人操心,先生,这次是因为什么呀?”
巧铃的表情娇俏可爱,许无病犹豫片刻,只模糊地说了是学业上的事,她皱着细眉,没有多问。
景王府上没什么人来往,门前也没有车马经过,安静得像是节后的寺庙,直到太阳下山,门外热闹了起来。
许无病在自己的卧房中也听到了震天响的拍门声,瑟缩了一下,手上的书页差点让他拽掉。巧铃一蹦一跳地从屋外进来,笑道:“先生不怕,这声音一听就是殿下的那几个朋友,他们聚在一块,肯定不是为了正事来的。”
“酒肉朋友?夫人怎么会让殿下结交这种朋友?还能到家里来?”
“酒肉朋友?那是什么?哎呀,先生不要担心,殿下的朋友家世都很清白的,皇上不喜欢殿下,那些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可不敢跟殿下交朋友!”
许无病正要解释,有人敲了他的门。徐福在门外喊道:“许先生在吗?殿下请您过去一下。”
巧铃被拦在屋内,许无病莫名地跟着徐福进了景王府里的小园子,有好几个男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他没有从其中辨认出熟悉的声音,身上的肌肉紧绷起来。园子里的灯火不够亮,加上植被茂密,环境幽深荫蔽,显出万分的危险,徐福的背影稳重地向前,许无病却不敢继续跟了。
“怎么了先生?”
李忘愁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背后响起,惊得许无病平白绊一跤,跌坐在地上。他向上看着李忘愁,这个角度的李忘愁像是有天那么高,垂下眼与他对视,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他没抓住他。
“哎呀,吓到先生了吗?本王之前也觉得,先生的胆子不是很大呀……”
这是在试探吗?也许是受环境的影响,也可能是李忘愁给他的第一印象,许无病不可自遏地联想到了一些黑暗的案情,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园子里的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凑近了过来,刚才听着像是很热闹,没想到实际上只有三个人在里边。三个人皆是仪表堂堂的公子哥,衣着整洁干净,都是带着看热闹的表情来。
“忘愁,你可算是来了!听说你从杭州回来,我们给你接风洗尘来了!”
“不要嫌哥哥们来得晚,你也知道你东方哥哥家里生意忙,今天格外的忙,你哥哥我整天都没喝上几口水。阿武好像也刚查完大案子,大家都忙得很呐!”
“文书工作刚刚做完,确实没办法更早了。不过反正筹备工作也得花点时间。”
三人自顾自地说完,又将话头转到许无病身上,夸赞了一番气度不凡仪表堂堂之类的客套话,才问一句他是谁。
李忘愁将三人一一介绍,身材魁梧,有些驼背的这位是肖子琪,家道中落的旧臣之子,现在在给京城的世家子弟们担当蹴鞠教师。身材高大,圆脸的这位是东方钰,家里开的酒楼梦如意是京城中最大消费最高的酒楼。最后一个身材匀称,站姿笔挺,满脸正气的是据说即将升任的捕快武琛。几人皆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凑在一块话也说不完。
“许无病先生,是吧?来来来,不要拘谨嘛!你初来乍到,可能不了解我们这边的习俗,景王府上没有规矩,想干嘛干嘛,不要紧张!”
东方钰热情地招呼他到园中的亭子里坐下,亭子里点起火炉热着茶,摆了一桌凉菜。许无病在几人的推搡下坐下,相互又客套几个回合,东方钰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园子深处道:“无病兄弟啊,你初来乍到,不知道清不清楚景王府上曾发生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