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你会水吗?”
“殿下,我从小伺候您,这次也是跟着您第一次离开京城,我怎么有机会学这个?”
看他们这烦恼的架势,怎么好像他的诗作不该是“锦上添花”,反而是“雪中送炭”呢?好像诗文不是他的兴趣,而是他的任务一样。
既然对方有求于自己,许无病稍微大了胆子,连忙示意自己可以。殿下忙让徐福去取了纸笔,递上之后,许无病挥笔即写:“晓雾隐湖柳,晴光滟红鳞。舫上佳人曲,涟下萍沉浮。”
殿下接过诗,低声读了两遍,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点点头赞叹:“先生果然好才学,本王一直觉得,有真才实学的人自带一种风骨,他们不屑于说谎,而且爱恨分明。先生来此之后一句话也不曾对本王说过,是害怕本王,还是讨厌本王呢?”
徐福猛地一拍大腿,上来给许无病解了穴道,对着殿下拱手道:“殿下,我去请先生时,怕他声张,点了他的穴,上了船竟忘了解开了!是我的疏忽,请殿下责罚!”
殿下的表情沉了下来,他冷冰冰地挥挥手,道:“罚当然要罚,既然你的记性这么差,本王得帮你长点脑子,不过现在还要问问先生的意见。”
许无病弯下腰来,恭敬道:“在下、草民不过一介布衣,与殿下之间贵贱有别,草民对殿下自然是敬畏的,而殿下一表人才,对草民又以礼相待,德貌两全,草民怎么会讨厌殿下呢?”
“是本王的人将你押送到这,这也算是以礼相待吗?先生学的礼,是哪个朝代的礼呀?”
“徐大人也是情急,徐大人一开始也是请了在下的,而且大人在夜市里站了一整夜,精神难免疲惫,都是情有可原。不过,草民应当没有非要大人等一整夜的价值吧?尽管到了现在,草民也不知道殿下请草民来所为何事?”
殿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微微带了点嗔怒:“本王奉圣上之命来为程老将军祝寿,不料两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到府上刺杀本王,一个命丧当场,另一个中了本王一掌后逃走了,这个刺客最后在城郊的一处破庙里被发现,他好像跟先生有所接触吧?”
贵为殿下,他没有必要骗许无病,那吴愁犯的事惹的人比许无病想象的还要可怕许多,居然敢去刺杀皇亲国戚,有几个头也不够人家砍的。许无病连忙将捡到吴愁的事和吴愁自诉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得干净,最后补充道:“草民真的不知他做过这般大逆不道的事,草民只是看他可怜,想先稳住他的伤势再报官,绝对没有知情不报的意思!望殿下明察!”
“吴愁?他说他叫吴愁?”殿下却是这样说道。
徐福一下子怒目圆瞪,方正的脸气得红涨:“这无耻之徒,我去割了他的舌头!”
许无病困惑地看徐福被拉住,殿下轻笑一声,说:“先生要去看看吗?那个吴愁?”
吴愁也在船上,像个破口袋一样被丢在后舱的小杂物间里,许无病走进门,这个房间没有光亮,因为临时修整过所以还算干净,让浓重的血腥味更加恶臭,其中或许还混杂了脓水的味道,许无病捂住了鼻子,那种恶心感又直冲喉咙。
“想吐吗,先生?”
殿下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但听着让人觉得冰冷,他的手抵在许无病的后枕处,手指摩挲着那一处的穴位。他很高大,手也很修长,能够轻易地握住许无病细瘦的脖颈,那只手上有习武之人才有的厚茧,悄无声息地覆在他的后脑处,无形的压力几乎让许无病喘不过气来。
徐福点起了一盏油灯,许无病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之前看到的吴愁也很虚弱,但是没有外伤,现在吴愁浑身上下浸满了血液,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吴愁在地上一动不动,许无病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听到他喊他:“公子……救我……”
高大的身躯拦在许无病和吴愁之间,殿下出言嘲讽:“你还有力气说话,本王对你还是下手轻了,欧阳斯文,吴愁,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名?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没有名字也没有身份的工具,你的功夫练得比你那个同伴好些,那天你跑得快,想必不知道你那位同伴的下场,真是可惜……”
“没关系殿下,他很快也能知道。”徐福附和道。
“李、忘、愁……”
吴愁已经没有力气,许无病也被推离那个狭小潮湿的舱房,李忘愁,也就是殿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随口道:“得去寺里拜一拜了,别被脏东西粘上……”
“他……他会怎样?”
许无病的声音有些颤抖,徐福跟在他们身后,接口道:“这人口中套不出有用的情报,谎话连篇,之前问话的时候也说是受先生的指使,先生不必为这种人挂心,反正不论真相如何,我家王爷已经决定要走了,他就和他的秘密一起沉进湖里去吧。”
“不、不是我……”
“是不是你都不重要,但是这次行刺事件,本来就会在先生身上结束。”李忘愁走出几步,看着湖面,平静地说:“这件事本来就不复杂,本王已经将人重伤,清楚地知道刺客跑不出多远,将军府怎么可能搜查两天也搜不出结果,要不是本王亲自去查,也许这个人就让他们放跑了。他应该没有力气遮掩他逃跑的痕迹,好在城郊的那点脚印清扫得很粗糙,追查不困难,本王只花了几个时辰就查到的事,就不信将军府上下几千号人全是饭桶。”
如此一来,将军府的立场更是奇怪了。许无病听明白了,行刺是将军府默许的,甚至可能就是将军府指使的,李忘愁这次来祝寿,不会带很多人,这次行刺的主谋必须是欧阳斯文或者许无病,再往深了查,将军府还会出手干涉,李忘愁估计就走不了了。
“先生,本王这次来杭州,只带了徐福一个人,可敌不过将军府的势力,为了自保,只能将罪名安在先生头上了,你要和欧阳斯文一起,沉进这西湖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