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慧自叶纷离开后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呼吸急促起来,没多久门便被推开,她下意识回头想喊叶纷。
可回头发现是闻缈又立即将头转了回去,她心中略有疑惑,眼神瞟见他身后空荡荡的。
看来叶纷没来,如果是她来了的话房间里就不会这么安静了,现在房间里安静得仅能听见他走来的脚步声。
她听着越发不真实,哪怕他从她的身旁走过。
回想这么久以来她与他第一次直接产生联系还是在刚刚店里他与她打招呼,礼貌而疏离。
现在想来应该也是一样,他对人总是如此,怀着恰到好处的礼仪与分寸,哪怕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都与其他人不同,举止气度自成一派。
在这狭小的房间内,她仍然保持着曾经远远注视着他的姿势,他穿着深棕色与米白色相间的大衣衬得身形颀长。
而且从她的角度望过去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眼间透露出一种阴郁的气质,简直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叶小姐……没有跟着你一起来吗?”她提起叶纷的名字找了个话题。
闻缈站在置物架前一边查看完成情况一边回答道。
“她说少了一个层板辅助定位器去对面拿了,你这里有卷尺吗?要放杂物的话每个辅助定位器之间隔15cm就够了。”
于是孙慧迅速转身往闻缈所在的反方向走,到了叠好毯子的沙发床边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找到了卷尺。
她刚直起身犹豫着要不要往前时,未料闻缈快步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了卷尺便匆匆往置物架那边去了。
于是她顺势跟在他身后到了置物架前,她看着他上下量尺寸忙碌的身影,同样的位置换了另一个人,她忽然发觉他与叶纷完全不同。
他对每件物件的位置总要精确到每一分,而叶纷较为随意,多是用手比划个大概就开始上手。
所以他好不容易量好尺寸伸手去拿最近椅子上的袋子里的辅助定位器时,她懊恼于刚刚那么久自己竟然根本没发现无纺布袋已经被他提走。
现在来不及了,她不敢去看他那边只好盯着先前放袋子的软包凳,等待着谎言被戳破。
但等待她的是响起的拧螺丝的声音,她抬起头去看。
闻缈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辅助定位器装上内六角螺丝,再配上T型螺母拧了几圈后就装在算好的铝型材对应的位置用内六角拧紧。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个个辅助定位器在左边的铝型材上落了位。
孙慧完全没想到闻缈的反应,她瞧着袋子里逐渐变少的辅助定位器,接着把头转过去看他,简直像要把整个人都搭进去似的。
“你不用这样的……置物架我不急着要……你想装多少就装多少。”她说着说着就想到先前拿卷尺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这和他平时的状态差别太大了。
闻缈对孙慧所说的话置若罔闻仍专心做手头上的事,孙慧便想帮忙做些什么,和刚刚叶纷在的时候一样。
但叶纷会直接说她要什么,闻缈不会。
因此孙慧站在一旁怀着紧张的心拿出一个辅助定位器时,闻缈伸手错过去拿内六角螺丝,而她好不容易拿出一个内六角螺丝时,他又去拿T型螺母。
这样几番下来,她有些丧气:“你们都会装,就我不会,我真是太笨了。”
房间内的气氛彻底进入了沉默,孙慧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可她去看闻缈时他神色如常。
兴许是才与叶纷相处过被热情围绕久了,现在安静下来倒令她不习惯心中生出了落差来。
“干嘛这么贬低自己,你只看自己的缺点而不去看自己的优点,开店是多少人都做不到的事?”
叶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她刚刚也对叶纷说过类似的话,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她能跟初次见面的叶纷说对方像太阳一样的原因。
闻缈手上动作很快,他半跪着蹲在地上把右边最后一个辅助定位器装好,然后他停住了手。
大衣的扣子明明早就被他解开,可现下他还是觉得胸口闷得难以呼吸,于是只好一边提起身旁的无纺布袋一边缓缓站起身。
他的视线从最上面的辅助定位器一路往下望,它们皆是成双成对,无一缺失,就连装上这些辅助定位器的手。
他的两边袖口都是圈着两条白色条纹对应着的。
可等他望到底时原先站在他身边那双复古棕色短靴却不知所踪,斑马线亦消失在脚底。
他细密的睫羽有如惊弓之鸟扑棱的翅膀,在本能的作用下他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雪花般的噪点侵占他的视线,令他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薄雾。
他再抬起头去看中间空空如也的置物架时,惊觉每层辅助定位器中间都挂着他袖口上的白色条纹。
一圈一圈缠得他站在原地不能动弹,白色条纹的起始点是他的袖口,更准确的说是他站在斑马线上松开的手。
从那时起印在他袖口的两条白色条纹便松开了,这并不是自由,而是锁链的延伸,或许他就不应该松手。
至少那样……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想到这里他将无纺布袋变形的提手握得更紧了。
可要追溯源头他本就没有理由抓住无纺布袋,或是抓住那个人的背影。
他怔怔地松开了手中的无纺布袋,这回无纺布袋再没人接住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这是唤他回神要将他彻底困在这里的声音,他不愿再看眼前的景象闭上了眼,迎接他的是无边的黑暗。
他并不畏惧这样的画面,寒冷的,灰暗的,犹如地狱一般的地方,他坠落于此处,无数次看见她离开的画面。
他的心已经接受了这一幕千百遍,可只要她靠近过一次,他感受到了温暖便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他不能没有她!即使前方是比地狱更可怖的地方他也要去到她的身边!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视线很快锁定房间的出口,那扇门前,他毫不犹豫地往那里走去了。
丢下落在地上的无纺布袋和他答应过的话还有那个女人,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作为惩罚,先前他松开门把手时落了一地的无形的螺丝也跟着走了,以扎在他脚底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