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叶纷反应快把腰一扭，最后摔坐在旁边的竹躺椅上，她没好气地说：“先前阳台黑着的时候没看见你，现在开灯你就出现了，你是鬼啊！？”

“难道不是因为你心虚了？你说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闻缈对此只是嘴角微弯，静静地望着倒在竹躺椅上的叶纷。

叶纷不置可否，没有了叶琼岚与叶康仁的存在，加上闻缈这身故作温顺的打扮令她下意识把自己当作比他高一头的“姐姐”身份。

所以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左手拿着的老花镜落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然后又去摸了摸吃痛的后背。

他的表情她一概不知，而他垂在一侧的手中拿着的书进入了她的视线：“你要在这里看书吗？”

“不，是要还给你的。”闻缈把手中的书向叶纷递了过去，他的手伸得笔直，和他的背一样。

叶纷望见这本悬在她头顶前方的书，不知道闻缈弄哪一出，没记错的话她只落下过外套吧？

“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她问。

闻缈的眼睫不可遏制地轻颤了一下，仅在那个瞬间，然后他目光向下撇去：“就在我桌上的书架上，最显眼的地方。”

白色封皮的书遮盖住了叶纷视线里的天花板成为她能瞧见的新的天，如今眼看这片天变幻莫测，而他向下投过来的泠然目光像一道闪电正好劈中了她。

顷刻间，“姐姐的权威”化为齑粉，这激得她一个机灵，当即身体浑身发起热来，她把两边毛衣袖子往上一卷就这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行，给我吧。”

她伸出手去拿，可没想到闻缈却把手收回去了让她扑了个空。

之前她一直压下去的怒火在此刻被点燃，因此她抬眼瞪着他，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闻缈没有被叶纷的眼神触动半分，他冷嘲热讽道：“一个连借给别人的书都不会惦记的人居然也会一直记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你觉得我可能会记着你吗？一个走了以后就杳无音讯的人？”叶纷不知道闻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而闻缈却错愕了那么一秒钟，这在当前的氛围中格格不入，他自己也意识到多余所以错开了视线。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了正轨，落在叶纷右手上戴着的手链上。

叶纷不明所以，跟着闻缈的视线看去，很快她发现自己误会了，他说的是她的初恋，但那更加没有道理。

因为先前吃饭的时候叶琼岚与叶康仁告诉她他已经走了七年，时间倒推算一下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跟初恋分手。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分手了？”她反问他。

闻缈一时哑然，他将视线从叶纷手腕上移开，再往上撞上叶纷的目光时，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变得冷冽。

“你说过那个男生是有钱人家的儿子，想都不用想他只是玩玩而已。”

叶纷与闻缈面对面在阳台站着，闻缈在靠近阳台窗户的左侧，而叶纷在靠近门的右侧。

这简直和他们在餐桌上坐的位置一模一样，但叶纷早就清楚不是在餐桌上了，所以她将自己心中想法一字一句道。

“那也比你好多了，至少人家有一片真心。”

彼时在饭局后完全陌生的更衣室里，她与他依照本能选择最亲近的方式相处，现在到了最熟悉的地方，他们却好似两个陌生人。

闻缈冷哼一声，尽管再怎么装扮得乖巧也掩盖不住他此刻脸上尽显无遗的轻蔑。

“真心？那我真心希望他变成一个穷光蛋，最好一辈子都不能翻身。”青筋在他拿着书的手的手背浮现。

叶纷目光坚定：“就算他变成穷光蛋一辈子都不能翻身，只要他回来我就会陪在他身边选择去爱他。”

她停顿了一下直接走到闻缈跟前伸手去把他手中的书抢了回来，这时她终于看清了那本书的书名，是说话的艺术，她很快将视线收回继续道。

“而你，哪怕命运使然成了有钱人，再回到这个家也还是难以改变你就是外人的事实，说到底，你从来都不过是个后来者。”

闻缈一时间没回答，他就这样与叶纷四目相对，手上丢了东西也毫无察觉。

她的目光像是漫天的火势席卷而来，可他那双眸子同他的手中一样空空如也，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燃烧的了。

闻缈背后拉上的深蓝与灰色拼接的窗帘，他们头顶挂着的衣服，叶纷身后通往卧室的门与白色墙壁，还有他们脚下的方格多色系瓷砖。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名为距离“家”最近的地方，温馨的暖光照在他们身上，却再也无法唤起他们曾经作为家人留下的余温。

因此这里变成了一个困住他们的方框，或者说又何尝不是另一面“镜子”？

只不过这回地位发生了反转，想要离开“镜子”的人不再是叶纷，而是闻缈。

“后来者吗……呵……”闻缈嗤笑了一声，随后他便从叶纷身边走过推开门离开了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