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令叶纷扭头去看叶康仁所在的方向,当她张开嘴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她在余光中瞥见他仅靠近她一寸,没有更近一步。
可他的手轻轻擦过她穿着V领毛衣的右手手臂,有些痒痒的,她下意识缩了下手,不解他的行为,在没有弄清楚他的真正意图前她张开的嘴选择了闭上。
而闻缈只是把叶纷面前放在餐桌边上的杯子推回去了一些,他语气平稳:“任何东西都有它应有的位置,摆放到合适的位置才不会被打碎。”
这时,叶纷终于确认闻缈是真实存在的了。
一缕淡淡的苦涩气味萦绕在叶纷的鼻尖,那是闻缈刚刚稍微靠过来时留下的茶叶气味还未消散。
她目光移至被他摆放至“合适位置”的杯子,还有摆在她正前方的盛满饭的碗,是她习惯的满满一大碗。
不对……这个碗怎么有点奇怪?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人打断。
叶康仁把剩下两杯饮料倒好后一一放好,看着叶纷与闻缈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欣慰道。
“纷纷,虽说你跟小缈这么久没见了,但他还是很关心你的嘛。”
叶纷压下脸上一瞬间掠过的诧异神情,她抬起头勉强摆出一个笑脸,什么也没说。
关心?一个该出现的时候毫无踪影不该出现的时候又偏偏出现在这里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既然他想装下去的话,那她就陪他装到底好了。
在此之前,她觉得自己应该先放松一下自己坐得像块木头的身体,不能让叶康仁瞧出端倪来。
于是她习惯性大开大合地活动下肩膀再伸个懒腰,然后她的手肘很快就撞到了身旁人的手臂。
在那个瞬间她停顿了一下,意识到什么以后她继续如常伸懒腰。
撑在头顶的手往左伸伸,再往右边伸伸,她睨视闻缈故意道:“不好意思啊,平常我周围都是没人的。”
“是这张桌子太小了。”闻缈似乎并没有介怀的样子,反而给叶纷找好了一个理由。
桌子小吗?叶纷瞟了一眼跟前陪伴自己数十年的餐桌,从前她一点都不觉得小,程缈的存在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现在从前几天饭局的桌上延续到今晚的餐桌,这段怎么斩都斩不断的孽缘让她觉得呼吸是有害的。
那股他身上沾染的茶叶苦涩气息经久不散,而她讨厌这个气味。
“好了好了别闹了,人都齐了就吃饭吧。”叶琼岚回房间放好老花镜来到了桌前,她看着两个人打闹的模样嘴上说着制止,但总归是挂着笑的。
叶康仁等叶琼岚入座后他才坐下,叶琼岚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随后抬眼望向闻缈。
“小渺,我们得知你要回来,今天下午很早就开始忙了,不知道这桌菜合不合你的胃口,来,咱们一起碰一个!”
她说罢便拿起杯子,身旁的叶康仁跟着一齐拿起杯子。
“这桌菜很丰盛,辛苦伯父伯母了。”闻缈礼貌地微笑,右手举起杯子。
不过餐桌上迟迟未听见碰杯的声响。
其他人的手皆握着杯子悬在半空,两只布满皱纹的手与一只仅在中指侧面留有薄茧的骨节分明的手在一起组成一副有关于“家”的温馨画面。
底下丰盛的菜式是父母的心意,上面则是这份珍贵的心意流通的时刻。
叶纷的右手还握着筷子放在桌子的边缘看着这一幕,表情相当僵硬,因为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另一个人所占据。
还是她说过的一刀两断的人,现在闻缈又因为她的父母与她产生联系,十几年前她是“姐姐”,现在她又是什么身份?
这个疑惑萦绕在她心头,但她转移了注意力想到这个画面难道不让人觉得矛盾吗?
像“一家人”一样举起杯子的闻缈嘴里喊的称呼是“伯父伯母”,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纷纷,纷纷?还愣着干什么,小缈他这么喊没错,又不是以前了。”
叶康仁坐在对面斜睨着叶纷,他出声唤道。
不是以前为什么你们还跟以前一样对待他?叶纷那些疑惑当即化作一个清晰的念头悬在她的心头,沉甸甸的。
只要起了一个头,她就会发现一些难以理解的点都变得合理,难怪之前她把陶瓷罐打碎叶琼岚很快把事情翻了篇,因为他们不想她与闻缈发生冲突。
他们从来都没有宽恕她的错误,所以她必须先把自己的感受抛下,绝对不能扰乱这场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