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痛痒，干涩得有些严重，夏油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煞白的天花板。

脑袋钻心得疼，身上粘腻腻的，很不舒服，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他忍着剧痛，微微侧过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口气。

“哟，醒了啊。”

侧过身，家入硝子百无聊赖地扫了他一眼，又转过眸，继续看手机。

夏油杰拧了拧眉，倒下前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里，他试着抬了抬胳膊，却还是有一种血管滞住一般的堵塞感。

“别先动，那咒灵的毒素很强。”

家入硝子终于放下手机，转了下椅子移过来，调了下输液管。

夏油杰苦涩地笑了笑：“没想到我也会输上液。”

“也没想到会有你打不过的咒灵吗？”

被这么一问，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又半晌没说出话。

“真的打不过，还是故意放了水？”家入硝子又问。

这下夏油杰连苦笑也憋不出来了，侧过头盯着天花板，盯得脑袋也发晕。

五感回笼后，胸腔里又憋着一股愈演愈烈的火，这火浇不灭，又被藤蔓一样的囚牢禁锢起来，寸寸蔓延，钻至五脏六腑。

他不懂。

对悟来说，他到底算什么？

朋友？同学？微不足道的路人？好用的s.q玩具？

是不是说，他连浅野裕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只是晕倒，就火急火燎把人送去医院，日夜颠倒地照料，连咒灵的事也不愿管。

他呢？

床上那些相信他的话，拥着他说你比他好的话，也全是假的？

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可肩膀处还是隐隐作痛，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连一句慰问都没有。

心灰意冷也不过如此。

夏油杰微微眯上眼，眸子已经被亮过头的白炽灯刺出一层生理性泪水，家入硝子扫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疼。”

“哪里疼？别告诉我是心……”家入硝子表情有些无奈。

夏油杰没再说话。

“……我帮你请假了，下周再去学校吧。”家入硝子叹了口气。

“外面舆论怎么样？”夏油杰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

“不太乐观，但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专心养伤吧。”

“诡恋还没死。”夏油杰又说。

“上面会专门开会讨论这件事的，这些担子不用都落到你身上。”

夏油杰又不说话了。

他笑得有些苦。

不压在他身上，又能怎么办呢？

美美子和菜菜子只有进了特殊调查组，以后的日子才不用担惊受怕。

特殊调查组会派人照顾保护教导她们，一直到她们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她们身上的“罪孽”也会被一并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是最完美的一条路。

可她们凭什么能进去？

凭什么，凭谁呢？

夏油杰机械地转动了下瞳孔，视线落在布满青筋的手背上。

药液缓缓流淌着，冰冰凉凉的，其实不太舒服。

他又试着蜷了蜷手掌。

能动了。

他想起身拔掉输液管，趁这机会去找浅野裕。

诡恋不会轻易死掉，除非契约体也一并死去。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有浅野裕死了，他才能真正祓除掉诡恋。

“说真的，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受伤。”

家入硝子在特殊调查组待了一年，第一次有机会给夏油杰疗伤。

夏油杰挑了挑眉：“听着像你会偷偷撕日历猜我哪天会受伤。”

家入硝子愣了一瞬，紧接着慢慢笑起来：“啊，你这家伙，原来和五条一样啊，嘴都挺损。”

“是么，你以为我会是什么样的人？跟他不一样？”夏油杰心里一悸，眼神浮过一瞬不自然，却微弱得难以捕捉。

他笑得温和，能开得起玩笑，看起来很有精力，恢复得不错。

家入硝子摸了摸下巴：“啧，怎么说呢，就感觉你还挺正经的吧，虽然总笑，但……能看出不是真心想笑。”

夏油杰：“那还真有些冤枉了，我现在的笑，绝对真心。”

“那可说不准哦。”家入硝子挑了挑眉。

她说着又看了眼手机，点开新收到的一条语音。

【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干嘛，任性逃课啊？】

尾音上着扬，听起来心情不错。

家入硝子瞄了夏油杰一样，右手赶紧把声音调小，打字回：

【兼职，兼职，要说几遍？】

五条悟没再回消息，直接打过来一个电话，家入硝子起了身，打算出去接，却听到身后响起一道低哑又阴翳的嗓音。

“没关系，在这儿接就好。”

家入硝子是想拒绝的，可她手滑了。

“什么兼职要去一天啊，别找借口了，你就是偷懒儿旷课。”五条悟嗓音懒洋洋的，听着像在吃东西。

家入硝子呵一声：“比你兼职当散财童子强。”

“什么散财童子，我那是人帅心善，对了，看没看新闻，你最近尽量不要出门了，外面不太安全，听说学校里也要停课了呢。”

家入硝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哦？那是为什么？”

夏油杰撑着一只手坐起来，靠在床背上，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聊天软件上倒是有一些消息，夏油杰点进去看了眼，就听到五条悟接着说。

“就那个连环杀人案……反正你知道就好了嘛，不要多问了。”

“行吧行吧，你也早点回家，别去小浅野那儿了。”

夏油杰终于掀了掀眼皮。

“知道啊，这就回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家入硝子抬眸看了眼夏油杰阴恻恻的表情，眉毛挑了挑。

太好懂了。

真的太好懂了。

有五条的消息。

夏油杰眸子一颤，点开看了看。

【看到扣1】

【在吗？】

【看到回一下】

……

这一连串消息像是借钱的前奏。

但五条少爷怎么可能缺钱呢。

夏油杰没有被自己的笑话笑到，反而气得心肝疼。

他表情又恢复平淡如菊的模样，心无止水地点开五条悟的头像，手指在删除联系人上顿了顿。

闭上眼，按了一下。

再睁开时，又问他确不确定。

夏油杰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指尖颤抖着落在确定上，却还是下不去决心，冷着眸选了取消。

他退出聊天界面，清空后台，点了其他软件，又立马退出，最后还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似的，点开五条悟的头像，把备注从悟改成无关紧要的路人。

都几点了？

他看了眼时间。

八点半。

无关紧要的路人还在医院看着浅野裕。

呵。

自己真挺可笑的吧。

还要考虑路人的心情，才没有直接把那个叫浅野裕的贱人杀了。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那些肌肤相贴的亲密关系，也只是他一厢情愿。

是他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