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与程秀慧因为屁大点的事都要吵个不停,周雨庄是被他们拉扯的锯子,左一下右一下。
“每年陪我们看春晚都觉得浪费时间,像损失了一百个亿一样。”
贺至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我爸不在了,”周雨舟声音转低,“她就开始陪我们过年,但她依然不喜欢,只是不说了。”
周雨舟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我姐这个人什么都不说,疼不说,怕不说,喜欢不说,不喜欢也不说。”
“所以我不知道她身边是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你,明明君迟姐姐、路轻姐姐这些人我都认识,可我偏偏不认识你。”
这个会夺走周雨庄爱的人,会占据周雨庄最多的人,在周雨庄最危急时,不在她身边的人。
“今天是除夕夜,我不想说难听的话,”周雨舟硬撑着一份稚嫩成熟,“你记住第一次见面,我和你说的话就好。”
贺至饶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国庆假期,周雨庄说他可以回去了,他正准备回家,却被这个小姨子找上门,警告了他一通。
贺至饶接替周雨庄的身份,说:“放心,如果你姐有事,我会在料理好一切之后,就去陪她。”
……
时间即将跨越一年。
贺至饶将周家人安顿在附近的酒店,年夜饭大家都没怎么吃,贺至饶听程秀慧说了许多周雨庄小时候的事。
开车回医院的路上,夜幕灯火璀璨,空中的烟花绚烂,昨天智启产品在省春晚节目上的表现获得了广泛好评,订单倍增。
世界被巨大的幸福和期待包围,处处都传递着欢聚的喜悦。
贺至饶没吃饭,提着郑箜给他带的一盒饺子。他的脚步声打破走廊的沉静。
就快新年倒计时了,贺至饶手中的盒子敞开,一动未动的饺子早已凉透,护士进入病房为周雨庄换营养液。
“十、九、八、七、六……”
新年的钟声敲响,远处的烟花落在病房的窗户上,摇曳在贺至饶水波幽深的眼里。
周雨庄就这样在ICU度过了这个农历新年。
贺至饶仰头靠在墙上,一手捂住脸,没能让眼眶的热退下去。
……
新春的第一缕阳光照来了好消息,黑夜的阴影慢慢退去,周雨庄情况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所有人得知这个消息时都愣了一下,又不由庆幸。
转入普通病房后,陪护的人多了起来。
周雨舟和程秀慧从酒店搬到了病房里的陪护间,贺至饶睡在周雨庄身边的陪护床上。白天的时候,赵君迟、陈路轻、颜霁等人轮流来,有时候一起来,把病房挤得满满当当。等人多了,就调笑一声周雨庄会觉得吵,相伴离开。
每次为周雨庄擦拭身体换衣服,贺至饶都找借口回避。程秀慧只觉得他是男人做不来这些事,周雨舟对他的印象本就一落千丈,再落万丈。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
晚上,周雨舟与程秀慧都睡了,病房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铺在床头,像是一场人造日落。
贺至饶从洗手间出来,他刚洗漱完,刮掉攒了好几天的胡子。
他轻手轻脚走回来,周雨庄在安静地躺着,呼吸浅而均匀,唇色发淡,有些许燥意。
贺至饶拿起柜子上的棉签和温水,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涂上去。他做这件事已经很熟练,每天要做很多次。
滋润过她的唇瓣,贺至饶没有立刻直起身。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心疼地轻抚周雨庄因为缝针而剪掉的黑发。
小夜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让贺至饶想起曾经每次路过她班级,那个趴在书桌上睡觉的女孩。
周雨庄脸上细小的伤口已经开始脱痂,额角拆线后也留下一道正在恢复的淡痕。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脸、眉骨、鼻梁、唇角、下巴。
醒醒了周雨庄,懒觉睡得这么久。
二人离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贺至饶压下眼眶慢慢涌起的泛滥,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
周雨庄的眼皮动了一下。
贺至饶忽然怔住,泛滥转为汹涌,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屏住呼吸,用力眨掉眼睑的湿意,定定地看着她。
周雨庄的眼皮再次透出下方轻轻的转动,想是梦到了什么一般,想要费力睁开眼。
贺至饶惊喜轻唤,“周雨庄?”
周雨庄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双眸推开沉重的大门,睁开了一道缝。
还没有完全睁开,周雨庄的眉头猛地皱起来,眼皮合了一下,再费力地推开。
淡冷的眼球茫然又迟缓地转动,没有焦点。
“周雨庄?”贺至饶的又叫了一边她的名字,颤抖的声音低下去,“你醒了,对不对?”
他舔了一下嘴唇,喉咙发涩,想要确认她真的醒了。
周雨庄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只有右手是自由的,手指胡乱地摸索着。
贺至饶握住她的右手,两只手一起握住,贴在自己脸颊上,来回揉.搓她冰凉的指尖,“……我这就叫医生来。”
周雨庄许久未说话的喉咙挤出干涩的嗓音,试探着问:“好黑……是不是没有开灯?”
他看着床头的小夜灯,再看看周雨庄怔愣的神情,她的视线是偏向他这边,但是却没有定在他身上。
贺至饶刚刚回暖的心凉下去半截,周雨庄好像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