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饭局上浓烈的烟气呛得周雨庄咳嗽了几声,她已经穿上了那件驼色大衣,里面却是件黑色的夏日短袖。
“回家吧。”饭局结束后,周雨庄吩咐司机。
出了电梯,周雨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又没忍住一声咳。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顺出来,正要刷指纹开门。
门却陡然一开,她向后稍了一步。男人的身影匆匆出来,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一手穿着衣服,“好,我这就去。”
头发也是凌乱的,还滴着水。
贺至饶看到她,脚步一顿。
“回来了。”
“要出去?”
二人一同开口。
贺至饶挂了电话,将外衣穿好,“嗯,本来正要给你打电话,问问你那边情况的。我妈突然来电话,说姥姥血压高,情况不太好。我过去看看。”
一贯沉稳的人语气带着焦急和担忧。
“我和你一起。”周雨庄没有犹豫,清了清疲惫的嗓音。
贺至饶不同意,“你刚回来,很累了……”
“没事。”周雨庄拿出手机,另一手按了下行键,“正好司机还没走远,我叫她回来,我们俩的状态都不适合开车。”
深夜的街道空旷,车子飞速行驶,掠过两旁路灯,导致车厢内的光影忽明忽暗。周雨庄从储物箱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
“……好。”
贺至饶接了过来,胡乱的擦拭着,看起来心不在焉。
“别担心,姥姥看起来是很有福气的人。”周雨庄一边安慰他,一边意识到话语的苍白,声音尽量放轻。
“嗯。”擦拭了几下,头发不滴水了,贺至饶将毛巾攥在手里,打开了话匣子,“上学的时候,每次放假最期待的就是去姥姥家玩。”
他说姥姥手巧,能把日历的废纸折成各种玩意逗小孩。
说姥姥做饭好吃,村子里那一代孩子都喜欢吃姥姥做的饭,她下乡工作,造福了一代生命。
说姥姥是百科全书,山上的各种草木和小虫都能叫出名字。
他絮絮地说着,说姥姥的百般好,仿佛要将老人一生的温暖和智慧,都在这短暂的车程里,细细数给她听。
周雨庄缓了口气,靠向椅背,慢慢呼出,“和我姥姥好像……”
她声音带着回忆,“都是很好的人,应该长命百岁的人。”
贺至饶也向后靠去,侧头看向她,暖黄的顶灯守护两个相似的灵魂。“嗯,等以后……带我见见。”
周雨庄也看向他,此刻是没有任何防备的,仿佛真像两个互有好感的老同学,“不在好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起她的样子。”
她的声音散在空调声中。
贺至饶抿了抿唇,伸手在她发顶揉揉。
周雨庄静静看他动作,笑出一声气音,“这动作……或许该是我对你做才对。”
她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贺至饶闻言,真的顺从地把头微微朝她这边伸过来了一点,周雨庄没动,他又自己摆回去。
“不过你真的不用太担心,姥姥吉人天相,我看人很准的。”她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背碰碰他的手臂。
贺至饶顺势握住,十指紧扣,“好……我信你……”
……
凌晨两点多,医院安静得可怕,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仿佛一声声催命符。
贺毅与郑箜都在,姥姥的其他子女也在从外地赶过来。
见到她来,那二位明显是意外的。
郑箜眼睛红肿,拉着她的手,哽咽,“雨庄也来了……”
“嗯。”周雨庄回握住她冰凉的手,简单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医生怎么说?情况怎么样?”
贺至饶已经顾不上多言,快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向内望去。
“我们也不是很明白,都是至谦在跑前跑后,和医生沟通。”
周雨庄站在男人身侧,透过两层玻璃看着病床上脆弱的老人,里面贺至谦在与医生交流。
监控仪上的数字和曲线映在她的镜片上,周雨庄喉咙一阵发紧。
她在病房外陪了一会儿,贺至饶担心走廊冷,也记挂着她上次感冒未愈,容易着凉。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又细心递给她一个口罩,示意她戴上,以防万一。之后才进去与他二哥说着什么。
周雨庄站了片刻,腰有点受不住,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不打扰贺家人的担忧。
她住过院,却第一次见凌晨的医院。
周雨庄是很抗拒医院的人,她从小免疫力差,父母讳疾忌医,明明是身体难受需要照顾的女孩,却还要接受他们精神上的抱怨。
仿佛是她故意生病一样。每次都被骂个不停。
前几年在北京的那次抢救,她也没有对于手术的记忆,只记得苏醒后已经没有大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