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盛口中的“零钱”是两张整钞,足够白容生买完零食再买明天的菜。他换了鞋揣上钱出门,在人行道上走着吹已经很冷的风,大脑也被吹得冷静了。
不是没有道理,反正叉子和铁算盘称不上什么爱心资助人,白容生花了他们的钱就跑都不会有什么愧疚。
假如他确实不是读书这块料,那就和崔盛一起逃出这座城市。
火车的终点站会是哪里?
白容生胡思乱想了一路,成功把自己逗笑。
新开的超市步行过去只要五分钟,正值开业活动期间,全场打折,门口就能看见挤攘的人群。
白容生踮起脚尖,观望一番,生出短暂的犹豫。不过他明天想吃煎羊排,如果今晚超市里还有,就省得明早崔盛再跑去菜市场买。
一中附近有着大片居民区,很多都是在这边带孩子上学的,对超市打折极为热衷。白容生在收银台旁边等了等,捡到一个购物篮,侧身挤进人群直奔生鲜区。
他运气不错,买到羊排后,水产品那边还剩下两条鲜活的鲈鱼。崔盛蛮喜欢吃这个,白容生捞出一条,等着杀鱼的队伍排了很长,需要领号码牌。
领了号,白容生琢磨买点零食,明天分给李舜和吴飞云。再加上崔盛很喜欢吃一款老式的牛奶饼干,家里之前买的一盒吃完了,这次可以直接买一大包。
他在脑子里列清单,都没注意到前面被堵住了。
白容生本以为单纯是人多,可很快发现身边围着的似乎都是看热闹的人,且由于他刚刚走神地一直往前凑,误打误撞还走到了冲突核心区。
他皱眉看了圈,准备找个空隙出去。
“……还是一中的学生,就做出这样的事!”女人声音有些尖锐,“你看看,这么多人,不知道羞耻!”
正在提着购物篮寻找出路的白容生下意识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眼,目光随即一顿。
满脸无动于衷的徐桥被两个比他矮一头的女营业员围着,身上一件旧夹克敞开,脚下的篮子里散落几盒东西。
“这小伙子咋了?”
“一中的学生,拿东西被发现了……”
“刚刚我站他旁边,都没注意他怎么把那盒饼干拿走的。”
白容生心里生出点荒谬的错觉,自嘲一句不会这么巧吧,但并没有太多感受。
徐桥怎样,只要不牵扯到他,都与他无关。
他只瞥了眼就收回目光,挤出人群,按照构想在几排货架间拿好东西,最后拎着处理好的鲈鱼去结账。
超市管理处的办公室设在收银台那里,白容生等着结账的时候,看见徐桥从办公室出来,身边跟着说着什么的保安。仿佛是注意到一闪而过的视线,徐桥忽然抬头,隔着一段距离,看向白容生。
白容生满脸冷淡,就像看见陌生人,毫无波动地移开目光。
打折后,这些零散的东西加起来价格依旧不低,崔盛给的钱用了大半。
等待结账时白容生已经在心里算过账,真正付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疼。
可是买的都是必需品,羊排是和崔盛说好的期中考奖励,零食除了朋友的就是崔盛的,白容生自己不吃什么。
东西装了满满两袋。白容生提着哗哗作响的袋子走出超市,身后忽然有人追出来叫他:“白容生!”
白容生转身,路灯下徐桥盯着他,“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白容生对他微笑,“我没有凑热闹的闲心。”
“你……”
“担心我回学校说出去?”白容生身上穿的少,被风吹得冷,也不想让徐桥毁坏他的心情,简短地说,“我没有背后说人闲话的爱好,但是你既然做了,肯定会被人知道。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小偷小摸,白容生司空见惯。通常情况下,只要不偷他的东西,他都懒得管,也没有那种去指责的道德感。
他讨厌徐桥,一是徐桥偷李舜的东西,二是徐桥撕他试卷。那天警察来了后,白容生觉得对徐桥的报复已经足够,不打算再和他纠缠。
今晚徐桥在超市偷东西被抓,白容生既不幸灾乐祸,也不可怜他。
徐桥确实是这个目的。他盯了白容生一会,突然说:“你在傲慢什么?”
白容生扬眉,正对着他,没说话。徐桥自顾自道,“真不知道你天天在自视甚高什么,因为你有个哥在外面辛苦打工,供你上高中吗?这倒是,有人养着真好。”
“那你是来做什么,表明你羡慕我有哥吗?”白容生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饱含冰冷和恶劣,“徐桥,没有别人帮我的话,我会自己打一年工再回来读书,而不是去超市偷那两盒东西。”
他很清楚知道怎么说才能撕开徐桥的脸面,只要让徐桥之后再也不打扰他。
这只是一段意外的插曲,白容生回到小区楼下时,看见崔盛坐在花坛边等着他。远远看见他回来,崔盛起身接过两个袋子,也不问他怎么买了那么多,说:“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