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塑封好了,白容生找出两只小夹子夹住,崔盛再接过去挂在卧室窗边。旁边吊着一只椰子壳,原料为之前喝过的椰子,崔盛在上面挖出几个洞试图呈现出一张可爱的人脸——当然最终效果不怎么样。
不论如何,白容生这间卧室看着逐渐像一个高中生卧室了。
坐车后浑身疲惫,白容生第二天睡到中午,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昏昏沉沉地坐起来,拿过手机,听了半分钟后双眼睁大,直到电话挂断,还坐在那里。
“恭喜”、“录取”、“一中”等关键词连成串,环绕着白容生,几乎让他飘飘欲仙,甚至怀疑是幻觉。
好一会,白容生直接跳下床,赤脚踩着地冲出卧室,然后直接撞上了崔盛。
并不大的客厅里来了几个陌生人,崔盛就站在卧室门口,一回身把冲出来的白容生搂住,轻轻将他换了个方向:“回去躺着,等会再出来。”
“哎?是你那个弟弟?”
坐在中间的男人举着烟斗,咳了声,“又不是小孩子,出来见见面吧。”
白容生感觉到崔盛落在他肩膀上的手紧了一下,抓得他有点疼。他仰头看崔盛的脸,崔盛没看他,揽着他转过去,说:“这位,你得叫铁叔。”
铁叔看上去三十多岁,脸长得和气,头发发灰,嘴边始终带着笑。他身上最显眼的地方就是缺了小拇指的右手,看着竟然像个文化人。
“都叫上叔了,不敢当。”
铁算盘对白容生招手,崔盛顿了顿才放开,看着白容生走过去。
男人腰间挂了个小算盘,和常见的求财的金算盘不同,小算盘是铁做的,颜色灰黑。铁算盘亲热地拉着白容生坐在他身边,就像个和蔼的长辈问他年龄和成绩,又抬头笑着对崔盛说:“你这家长不合格,孩子长这么瘦小,是不是不给好吃的?”
崔盛叼着烟歪过脑袋,满脸不想搭理的样子。
白容生下意识给他“家长”说好话:“没有,哥对我挺好的。”
他已经推断出这些人是崔盛“道上”的朋友,尤其这个挂着铁算盘的男人。他这个坐位、这个年纪,至少也是个小龙头。
而且这人和大部分混混不一样,他的眼神和神态……都很少见。
“成绩还蛮好的。”铁算盘知道白容生的中考分数后,鼓励一般拍拍他的后背,“这分数,今年能上一中吧?”
白容生仰脸看他一眼,有些羞涩又有些惶恐地笑了笑:“不知道,录取结果还没出。”
“就这两天,很快的。”铁算盘说,“有出息,肯定能读个不错的大学。崔盛,你这弟弟可真是争气。”
在满客厅的哄笑里,白容生应和地微笑,同时余光看崔盛的表情,发现他脸上淡淡的。
闲聊几句,白容生总算被放过。铁算盘最后摸着他的头顶讲:“你看看你哥,多么不容易一个人养着你,等你之后读大学有出息了,必须要好好回报他,知道吗?”
白容生心底已经产生了厌恶。他想他和崔盛之间的事哪里还需要这莫名其妙的老男人插嘴,但脸上还是乖巧听话地答应。
崔盛送他们下楼,铁算盘留到最后,没看等着他的司机,对崔盛说:“这孩子绝对能读一中。我跟大哥说一声,把你调去做点别的,能去一中附近……”
他陷入沉思,崔盛说:“二当家,不用。他自己上学没问题,我还要看场子。”
“浪费,浪费。”铁算盘笑道,“打手之类的,从来不缺有狠劲的年轻人。可是脑子好使的自己人太少了,咱们不能靠几家歌舞厅、一点小货活一辈子,是不是?”
“你呀,”最后铁算盘上车前,留下一句,“你就要好好地照顾你弟,让他成材。”
白容生坐在门后等崔盛回来。等了好久,他都不耐烦时,崔盛才进门。
他身上烟味很重,尽管表情如常,白容生还是嗅出了不对劲的气息。
“怎么了?”
崔盛摆手没说话,白容生歪头看他的脸,慢吞吞说:“我刚刚接到电话,我被录取了。”
崔盛走出两步,才回头,像是刚理解他说了什么:“真的?一中录取通知?”
白容生点头,他仰面出了口气,伸手把白容生抱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臂用力,直接将白容生一抛。
“……喂!”
白容生差点以为头要撞上天花板,吓得落下来的时候紧紧搂住崔盛的脖子,生怕再被扔出去。
他看不见崔盛的脸,埋在崔盛肩膀上,听见崔盛深深吸了两口气后说:“你去住校,一开学就去。”